寓意深刻都市小說 紹宋笔趣-第十三章 反覆 处之晏然 个中滋味 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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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頭,死水重匆匆忙忙了始發。
趁早預定計謀場面竣工,低地-石拱橋前的宋軍背後民力四千夫不然狐疑,隨即遵照十餘個統御部的分開,在御營中軍都統李彥仙的總書記下多邊航渡。
而且,凹地上的金軍也不假思索,依照預訂商議,四個萬戶在金國隆德府行軍司都統完顏奔睹的提醒下於凹地上取齊合陣,隨後以一下微小的、蔭庇了從頭至尾低地的偌大軍陣偏護先頭安謐河壓了下來,以求功德圓滿蓋棺論定的‘玩命刺傷渡宋軍’這一兵書主意。
卓絕,也便在兩下里翻天覆地的重兵團體動作方才展之時,前先發渡河的御營禁軍左副都統王德便收攏座機,一人得道陣斬金軍老將阿里——這徑直誘致了初只差一個退卻命令便要大端回低地的阿里部淪落到了領導狂躁心。再累加任何萬戶僕散背魯喪子嗣後心境烈性,作對兵書操縱與具體市況,獷悍進犯,卻是也為時過早招其部皮相強橫,內裡裹足不前始起。
因此,繼而宋軍陣勢渡河,抄之勢莽蒼就,阿里部與僕散背魯部當時大潰,金軍的延河水戰線間接坍塌。
理所當然,這不及時凹地上的完顏奔睹這時候遵測定軍略督戰而下,向心相背而來的宋軍重步團隊全力相碰……左不過,她倆的基本點職業從‘拚命刺傷擺渡宋軍’釀成了‘盡接應收攬潰兵’與‘保系統、遮護凹地’而已。
關聯詞,亢毫秒後,戰地上的全豹高檔軍官就都深知,所謂的戰略任務算得個寒傖。
金軍這麼著,宋軍也如斯。
事項道,繼金軍河裡苑的完蛋,兩大雄兵社中游,嚐嚐擋住吃的過萬宋軍党項鐵騎隨即就跟一律數額的金軍潰兵混做一團,完了一個修長形的撲朔迷離混戰長帶,而之長帶向西而去又第一手連到了已經構兵了一度上晝慢慢錯綜複雜的外環線疆場。
當此狀態,李彥仙與完顏奔睹兩大重灌集團公司在低地後方脣槍舌劍碰上到協辦時,不僅尚未遐想華廈敞開大破,一決生死,相反叫沙場上擁有的次第、脈絡倏然廢。
兩下里火線槍桿,那時候就被中等的干戈擾攘地區給捲了上,前沿軍的單式編制也都在早晚境地上被打散,雙邊的指揮零碎同淪半腦癱事態。而偏雙方的軍陣是諸如此類大幅度,截至任在物理上仍率領條理上都孕育了一種活性,叫雙邊持續行伍不休的壓入禁軍干戈四起區域,然後使是混戰區迭起誇大初露。
非只這般,這種干戈四起設若形成局面,還飛針走線向西,將老葆著次第的入射線戰地給延續牽涉入。
平心而論,其一層面事先是有被預見到的。
會前的時間,二者的高等官佐就都早就獲悉,沒人打過這種仗,沒人在成天間往然一下四圍幾十裡的有的戰地一鼓作氣登過諸如此類多交戰行伍,誰都消滅以此交戰體味……元首低效和各自為戰是雙邊很早以前都開誠佈公器過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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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人悟出這一幕會來的如此快,也沒人想到這種人多嘴雜會然龐然大物和不受平。
作為前哨指揮員的李彥仙和完顏奔睹,幾乎是並淪為到茫然無措裡頭,隨後她們就飛針走線得悉,這場戰役的高下將在極度進度上脫膠他倆的掌握,改由轄官與猛安們,竟然一發,由管轄、營輔導、都頭,與謀克、蒲裡衍們來定規。
兩者確乎要用一種完整的、剝離引導長法的,但很諒必也是最能再現雙方搏擊偉力的法來決心主戰地的贏輸。終究,這種狀況下,惟有到手這種小圈龍爭虎鬥取勝更多的那一方,才會完成不可逆轉的苑制止,接著告終劃定的戰術手段。
醒到這少量後,一種攙雜的心境而且在李彥仙與完顏奔睹哪裡出現……那是一種混雜恬然與超脫,同步又片頹靡與亂,竟模糊不清粗驚愕與心有餘悸的心思。
差距只取決於,該署心緒的內在比重於二人具體地說稍有差別罷了。
活水愈加集中,疆場噪音也驟發展了一大截,這撥靈驗輔導理路與標兵呈報更進一步無益。
“主將。”
疆場吵鬧聲中,面龐是水的完顏兀朮好容易從過街樓上爬了下來,日後對著敵樓下跏趺坐在塘泥中的拔離速躊躇不前。
很扎眼,兀朮早已陳年線良將那邊識破了前線戰況,存心做些怎,卻又心知肚明,骨子裡他何以都做不止。
一色的意義,拔離速提行看了軍方一眼,也從不旋踵……不怎麼話,沒少不了三公開披露來。
卓絕,這不替代這位金國上將無事可做,其人抬頭望天偵查了陣子傷勢,事後第一手從腰後取出一柄匕首來,還是就在雨落不休的泥臺上翻興旺了埴。
兀朮幾是倏然理會,不禁上兩步去看:“何許?”
“兩寸深的泥濘,三寸深的溼軟,再底下就有乾土了。”拔離速接納短劍,回頭穩定性做答。“而倘使接下來跟進午河勢平平常常無二,那比及凌晨前,恐怕要有四五寸的稀軟,草甸子上存水利工程害,可能會更深些,但假使沒成泥坑,倒轉推卻易垮……太,依洞察難言之隱勢,相應已積水攢了諸多泥塘才對。”
“那會延遲咱倆防化兵攻擊嗎?”兀朮稍顯暴躁。
拔離速搖了擺動,現已讓兀朮放寬下,但速,這位大金國麾下的文山會海不緊不慢吧語便又讓魏王春宮一直困處到了某種虛弱的紛擾感中:
“魏王,這素大過風勢的作業,莫說即這般,即更大的雨,更爛的泥地,更急的沿河,叢中也有不少人業經歷過,無外乎是馬速慢少數,滑倒滑傷多幾許完了……白山黑水間,冬日雪間動兵,咱莫不是消過?可今日的關子取決,兵太多了,再者戰地一經聯控,誰也不領略如此這般多處境外加,會有啥殺死。怕只怕屆時候說到底兩萬五千騎挺身而出去,只猶為未晚一個軍令,便徑直各自為政,清衝不起第二輪。”
兀朮長吁了音,隨後驀的回身,從營中木棚下牽出一匹馬來,太師奴等親衛看來,膽敢厚待,也擾亂法而為。
“魏王這時去火線有何以用?”拔離速觀展直接啟程,卻惟獨臉色好端端坐回來了衝消軟水的木棚中。“說是振奮民心向背也差錯現在時該去的……等馬五和斡論發兵再去也不遲。”
“俺錯誤要去逞赳赳,也過錯要奪奔睹的監護權,俺是紮實坐綿綿,要去高地上親筆看齊路況!”兀朮一面翻來覆去開端一方面脫口而對。
“那就決不帶榜樣。”拔離速也是萬般無奈。
“亮。”兀朮礙口而對。
“去了以後就決不回這兒了,去左方活女寨中。”拔離速維繼清靜言道。
兀朮到底一怔,卻好多點頭——他時有所聞拔離速嗎情意,完顏活女跟疆場上的胸中無數宋軍少尉都有殺父之仇,還要跟這位司令員中間從來有逢年過節,換言之,活女很唯恐會不聽指使耽擱出戰,這將很或者會對戰禍發生一種息滅性的原由。
搖頭事後,兀朮一聲不吭,第一手打馬出營往凹地而去,而最好是半晌事後,便依然從一路平安順理成章的高地總後方輾轉抵達高地。
惟有,陰陽水當中,兀朮並消滅去攪這些指揮官,獨在親衛的蜂湧下駐馬於低地某處土坡以上,日後在這片被踐到一些泥濘的牧地上方圓東張西望,稍作觀看。
但是,這一度察言觀色並一無讓這位大金掌權親王稍稍熨帖也許放寬下來,緣這會兒竭戰地雖仍舊糊塗,但卻業已小浮現出了點子定局長勢的端倪——終將,是宋軍在接軌挺進。
理所當然,這扳平是意想內部的職業。
要分明,兀朮誠然咋舌於阿里部的主幹線塌架,同時對僕散背魯部的玩兒完兼而有之情緒刻劃,然這種奇和分曉都是微觀的、二重性的思從權……果然是阿里先死了?僕散背魯訛歷久把穩嗎?骨子裡,從雙全上去說,這場角逐動手之前,兀朮就和不少宿將、宮中師爺不無共識。那不怕今兒個這一戰明顯要失掉人命關天的,勢將是武力、氣概控股的宋軍在抗暴中佔用般配破竹之勢的,他人一方明朗會無名將喪生、警長制喪師這種狀態出。
竟是,也萬萬有全書大潰於此,落敗的執迷。
不過,多虧再豈潮,可注意一想全在虞裡面的感覺到,才讓兀朮發些微消沉和心神不定。
原因,他反躬自省這一戰委實已力圖了。
從得知親善仁兄突發暴病死在陝西火線起初,他便運動堅決,交付後給長兄完顏斡本,和睦躬行到前哨,磨杵成針鳩合軍心,統合兵馬,壓迫地勤,鼓動籤軍,並鐵板釘釘的緩助和推動拔離速爆發呼吸相通韜略戰技術。
然而,岳飛在乳名府前的操作,伯母危害了他的軍隊,使他獲知人馬戰鬥力每況愈下,王伯龍的潰更加讓他如喪肝膽,從中心摸清了此次宋軍北伐或者的最嚴重果。結尾的漳州城與元城齊齊告破的現象,更其第一手讓金軍國力失了終末蠅頭戰略性系統性。
回過度來回想,讓兀朮最未便擔當的是,雖兩端明明都是急遽而為,但短程下去,無非沾了十天可乘之機的宋軍,卻平昔掌握著渾的先機,將金軍的整拿捏在罐中……從撤兵到手上背水一戰,宋軍老人至關緊要不給他微乎其微的休之機。
獨具的行動,備卡著時日、有機、空勤的限量就壓到了臉蛋。
這種熱心人窒息的竄犯感太讓人不便適應了,其二趙宋官家鬼祟愚乾坤的把戲也太駭人了。
兀朮偏向東北部面獲鹿城方面看去,訊息通告他,趙官家的龍纛在哪裡,雖則相間甚遠,又有雨線挫折,窮看天知道,但這位金國四殿下依然能發彼處有臥虎伏身,氣勢洶洶,將要一躍噬人。
照舊那句話,他儘可能了,腳下了斷,皇天也過眼煙雲一目瞭然不對誰,這是一場很老少無欺的勇鬥,征戰尾聲的勝負手也還蕩然無存擲出。
但太本分人折騰了。
安祥河皋,趙玖潛意識早就灌下了半壺酒,直到臉色微薰……在高地前坡的征戰陷落到家群雄逐鹿從此,他就前奏不樂得的填補了自斟自飲的效率。
很顯著,眼眸可見,宋軍專了攻勢……金軍廢除了川前沿,警長制的取得了兩個萬戶,不得不指高地均勢奮勇抵抗,而宋軍以十萬之眾應答六個萬戶,更加是這兒從未到日中,二者鬥志、軍心、精力都還算能抵,從不說辭不預製住金軍。
然而,趙玖還心窩子狼煙四起,依舊心髓恐憂。
坐他淵博的軍隊閱世通知他,跟腳這種干戈擾攘的蟬聯,在底水、泥濘和鐵甲的功用下,兩者的膂力將會長足消亡,假若過了一個原點,廣大傷亡就會在迅疾湧出,而且顯露的進度會愈來愈快。更非常的是,充分手上還泯沒無可辯駁諜報,可趙玖仍然洶洶顯目,正如和好此處均等,金軍必將還有詳察的僱傭軍消退跨入爭雄,
臨候,二者每一次加盟新的功力,邑有廣泛的、成波次批辦制的傷亡發生,這種傷亡是酷烈而形影相隨的。
悟性告訴趙玖,兵戈是宋軍控股,不怕是起初片面都要搞乾坤一擲,亦然自家贏的機率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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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這不頂替趙玖消深感揉搓與恐怖,益是他用坐在那裡,以一期鄰近於異己的身份,用一度攪混的視野來審察和等候殘局的遞進。
呂頤浩、劉晏也一度經不吭長期了。
日某些點歸西,午時到,當即著低地前的宋軍大陣在進而多的基線援軍臂助下,堵住腥的干戈擾攘與對寬廣潰軍的驅遣,好容易佔有了所有這個詞低地三分之一頭積時,兀朮並遜色強留,再不按拔離速的急需,轉身去了活女的寨。
他走後急忙,完顏奔睹便先聲推廣未定計算稿子,就是一頭通令武裝抽結成佈陣,一邊鋪開西線隊伍撤退,以求此起彼伏限制高地,並遮護身後的大營。
但者小動作,不可逆轉的將在系統折角上的突合速部置於了一度緊急步。
“呼延武將!”
翕然是戰線折角處,一名掉價的契丹騎士自陽重操舊業,總算找到了呼延通,卻不止,唯有間接焦急呱嗒。“我是耶律武將的通訊員,事先來盤次了……”
“一直說事!”赤著上衣,著幡下裹進臂上一處金瘡的呼延通頭也不抬,冷冷責罵。
“是!”契丹信差不敢苛待。“夾谷吾裡補的前敵跟突合速的前敵擺脫了,明確是要撤軍,陳桷將領大部都已經隨即捲進去了,董旻良將斐然是怕紇石烈太宇煞是萬戶也撤,曾跟脫裡皇子總計搞搞前進包抄了,他家戰將讓我來問,他現下是跟別的幾位一起進來仍然留下助你了事突合速部為首?再有,再不要見知許世安川軍,請他來襄這邊,速速一鍋端突合速?”
“突合速南北向還有好多兵?”
“三四千……”契丹投遞員鼓舞而對。“不過大意,騎兵多是來複槍,公安部隊多是戰錘,大局很穩。”
“讓你家名將自去與其他系硬拼退後,給我留待三千騎士去看住突合速去向便可,待我親身利落突合速無所不至的北翼,就與這三千騎一總橫掃航向……”言從那之後處,呼延通稍微一頓,繼之醜惡。“突合速的事情,我呼延通自會手終止,郡王也親題許了我的,喚老許做甚?我連就在突合速側方的解副都統都沒喊。”
投遞員情知美方是因為前幾日之事發了狠,此刻又聞得有韓世箴言語攤派,便不做多嘴,然則應了下聲,便打馬回話耶律餘睹去了。
而建設方剛一走,扎好金瘡的呼延通便急不可待,央浼親衛搭手披甲,剎那其後,更其再度披掛上陣,從此躬率部,提倡了對突合速予八方的北翼又一輪鼎足之勢。
瞧呼延通的幢雙重平復,突合速將旗偏下,心裡勞累的朝鮮族宿將卻才微諮嗟,下一場並不焦炙開發部隊邁進,反而在立馬掃視四面,考查步地。
但時能有底好偵查的呢?
要寬解,儘管如此視線侷限,戰場混亂,可金軍多頭萎縮的局面竟很掌握,雄居二面角處的營地就要陷入到三面被圍的氣象也是當仁不讓,兩側的解元,眼前的呼延通,側前線的契丹防化兵,再有更山南海北直接被韓世忠務求按兵不動的許世安。
胸懷坦蕩來說,其一工夫,突合速是無意撤退的,終其一上前赴後繼遵循業已從沒了效,倒轉是將隊伍帶回去才會對事勢愈益有益於。
但是……悟出那裡,突合速直白看向了面前仍舊衝到友愛身前百十步外的呼延通……此人這麼纏,他怎一定舉眾出脫?
事項道,打仗相接了半日,所作所為最早接戰的兩總部隊,雙面部眾都曾經非常疲敝,渙然冰釋了力,盔甲又有什麼樣用?這種場面下,假如他突合速選萃撤走,裝甲兵尚可憑著前沿性懷有儲存,可炮兵一度存身不穩,便會消逝在宋軍戰潮中。而設使扔底下隊斷後,只率鐵騎逃逸,莫不能趁亂局稍得回生可能,但也就是說這種回生可能性有多大,己的部眾又哪樣?
數額兵燹都至了,前幾十年都是奮勇當先,身為負傷後消亡開班,又該當何論容許扔腳眾己方抓住?
一念至今,突合速猛不防看向了親善南側,而後喚來一名詳密親衛,悄聲相告:“奉告格外聒耳漢兒,說就呼延通攻我,讓他率部先撤,能帶稍為人帶有點人回去,權當我給他掩護了!”
親衛略顯不清楚,但甚至於在突合速的凝眸下轉身而去。
而突合速這才回過身來,收視返聽改動人馬去抵禦呼延通的此次欲擒故縱……而這一次,市況愈稽考了突合速的猜猜,雙邊隊伍尤為疲敝,但原因就經殺紅了眼,就此士氣與眾不同填塞,這有效減員尤其快,交兵愈來愈奔寒風料峭。
唯有呼延通自始至終帶著一股韌,即便咬住了自我不放,很此地無銀三百兩是對前那一次差存心忠信。
另單方面,趁這兒機,突合速的祕聞保就歸宿了南端漢兒猛安所主管的防區……這裡因為呼延通的佯攻趨勢青紅皁白,一直維護著低烈度大戰,佇列整齊劃一了累累。
“萬戶是這般說的?”
那名素有嗜拍馬的漢兒猛安聞言率先一怔,當即顰。
“顛撲不破。”
親衛稍顯不耐,應了一聲,便倉猝打馬而走,歷來不復領悟女方。
而人一走,界限低檔軍官便都聚齊蜂起,待那猛安判斷。
這漢兒猛安思想有頃,一聲乾笑:“此功夫,先走恐斷後都然則消沉,亞留待固守,且觀事態。”
眾人目目相覷,但看中西部時局,卻也不得不詐消釋此事,無間與不俗的契丹鐵騎互動耗。
就那樣,那名親衛從新回到到了突合速身側,將訊息送達的截止通知了自各兒萬戶,雖然平昔到呼延通又一次被打退,卻老不見雙向部眾動彈……既消逝迨畏縮逃之夭夭,也付諸東流為勢派所感,積極性來救。
“也我小覷了斯嬉鬧漢兒。”突合速那支被射穿了的腳已經不復發癢,而是日益酥麻疾苦啟幕,這兒看看這番情景,時日百般無奈,卻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在立時搖搖乾笑。“也高看了他。”
“萬戶?”
四旁高山族信任明朗都不太當眾。
“他偶然所以為我錶盤是要給他絕後,實際是想借他部眾稍多來招引宋軍表現力,其後順水推舟率營騎兵兔脫。”突合速安祥以對。“因為不動。”
“此人奉為以愚之心度將之腹!”一名相信憤憤不平。“呼延通明明肉眼裡無非萬戶一人,他此番潛流,原始是頗有寄意的,卻竟然自疑神疑鬼慮,自棄生路。”
“也甭這麼笑話渠,為我也不容置疑有少數本條有趣。”突合速忍俊不禁以對。“結果諸如此類死耗下去,他部興許交口稱譽引而不發,俺們卻要先被呼延通咬死了……從而便有祈著他先動一動,視有流失天時的意趣……本,設使他賁了,吾輩依然被呼延通咬住,也不要緊怨氣而已……現這仗打到現下,你們莫不是沒觀展來嗎?盤古眼裡,通古斯人與否,漢兒可,曾維妙維肖等效了。”
界線鄂倫春武夫神態莫衷一是,但多一如既往灰濛濛很多。
而也即若此時,火線數百步的偏離,呼延通部中復吹號,一目瞭然是聯誼重整之態,引得這邊戰區上再度六神無主應運而起。
“如斯真非常……真無效。”突合速喃喃自語,同步再行北面掃視,而這一次他一再去看四旁大的現況,而是橫檢點起了視野內的駐地槍桿子。
且說,突合速軍事基地一終結有九千步騎,但坐僕散背魯用兵出了問題,無奈將系統拉得太長太薄,直至被韓世忠四公開沖垮了四分有一。從那後,其部便平昔陷入兩端打仗的啼笑皆非境,更是是此北翼那裡,被削散穿梭,事後又被呼延通在事前一次加班加點中完竣咬斷了中級,隨之分塊,一部在南,約有騎步三四千結合防區,一部方突合速儂彩旗隨行人員,約有騎步一千優裕。
外部眾,本訛誤被消滅了,比方那麼,槍桿業已倒了,以便跟一出手韓世忠三公開的瘸腿馬同一,沖垮了,撤了,一鬨而散了,自此消在抑離開了夫表面積可能性臻博公頃的疆場,再難會師。
是歲月下堅決了。
“南向那兒望不上了,就腳下,再有四五百特種部隊和千把陸海空。”突合速頓然重新敘,言外之意也肅穆了眾多。“我輩己方動始起吧!”
四圍官長、親衛,偶而肅。
“偵察兵隨我強攻,特遣部隊借風使船向去向圍攏。”突合速激烈託福。“待機械化部隊齊集一揮而就,我們也撤往路向,存續撐住俯仰之間,以求盡銷燬效應。”
說完這話,這名萬戶不待範圍人尋思時有所聞,便直接打馬無止境,附近親衛,也來不及多想,間接隨行。而無幾軍官們稍一動腦筋,也一律議,故而,其體後旗下迅便圍聚起了數百炮兵,事後徑向呼延通的白旗悠悠驅動。
節餘步卒,堅定了頃刻間,也千帆競發借風使船脫膠防區,慢向南平移。
唯其如此說,突合速此次的方略如同千真萬確遠逝刀口,當他束手無策,親自統帥殘餘雷達兵迎頭復原此後,劈面的呼延通不怒反喜,立即調換將令,讓業經枯竭兩千人的殘留武力配置好等差數列,以作解惑,並消釋顧那千把步兵的一路風塵搬動。
然而,乘勢鐵道兵緩緩漲價執行,突合速卻頓然在兩下里部眾的留心之下,臨陣轉會,輾轉擦身繞過了呼延通部,帶著這幾百騎沿著河床趨向通往沙場外圈的更西部騰雲駕霧而去。
這一幕驚呆了擁有人,滿貫人全始料不及。
時隔不久後,突合速死後幾百騎也短暫爆發了乾裂,有人遊移折返,有人折衷跟隨一直,視為一道扎入呼延通部軍陣華廈航空兵,也有不迭熱交換和悻悻以下肯幹揀拼殺戰的兩種……然後者,抽冷子統攬突合速的紅旗手。
這高手持萬戶三面紅旗的親衛,在不解繼而本人萬戶換車隨後,霎時意識到生出了何許事,往後一聲不吭回首舉旗衝入了宋軍陣中。
一晃兒,突合速百年之後裝甲兵,只下剩百餘騎便了,還要還在沒完沒了向南端石邑大勢天各一方。
而,這照樣不能攔擋呼延通的勃然大怒,他很唯恐是本條疆場上對突合速避戰而走最怒氣衝衝的一番人,其人當即輾轉始發,只率幾十騎越眾乘勝追擊。
而就在主戰場此亂做一團時,更弔詭的事體卻有了——大約摸馳出無非數百步後,其實既可能率九死一生的突合速卻又須臾向左轉入繞行……這也沒關係,以轉車後的稱王是石邑滿處……而是,在轉賬稱王自此,突合速一向從來不止住,然則承換車,以至於一切回頭,其後與呼延通的追兵背後碰碰。
無庸贅述之下,這名當年以英勇老牌的高山族三朝元老彷彿確確實實歸來了旬前那般,打先鋒,搖動戰錘,切身封殺在外。
兩名將軍彎彎相迎,呼延煊顯被資方者戰術上的氣功給弄得稍微臨陣磨刀,公然被突合速拎起錘來,砸中了他本就受了傷的滸臂。
壓痛以次,呼延通輾轉反側落馬,但一擊盡如人意的突合速也亞呦好截止,其人很昭然若揭是掛彩腳部失力的源由,一擊日後,就在當時落空勻溜,緊接著就被迎面而來的呼延通親衛給一鐗推停來。
二人幾乎是程式腳滾入了一期盡是膠泥的低窪地裡。
視為窪地,其實可是一馬平川上山勢稍凹的一處生存,存水獨到人脛,呼延通先落馬,也先起立身來,而昭著是在落馬經過中丟了鐵流器的他挑三揀四自腰後取出一把匕首,繼而便甩著一支脫力的臂膊朝突合速受窘奔了未來。
另一面,突合速創優想在泥塘中站起身來,卻至關緊要望洋興嘆站直,屢次三番啟程,偶爾滑倒。
其人哏氣度,目次走到左右的呼延通大笑不止。
但也即這會兒,夫坐在河泥中的瘸腿萬戶卻突兀自力竭聲嘶一撲,將葡方堅實壓在橋下。
呼延通鼓足幹勁反抗,並試探用匕首傷敵,卻在單臂難敵雙手的情事基業尋不到戎裝罅,不得不憑匕首從黑方腰後甲上不休劃過。倒轉是友善,被意方按在河泥中連嗆了數口,逐月無從發力。
惟獨,泥淖漫無止境,早有宋金兩軍騎兵瘋了普遍徑直滾歇來,躍躍欲試普渡眾生,首位一人幸好一名宋軍。
突合速膽敢耽擱,恨恨將廠方帽盔往塘泥中砸了幾下後,便知難而進棄了早就稍事脫力的呼延通,朝著另邊上別稱親熱金軍騎兵使勁爬了跨鶴西遊。但行缺陣兩步,其人唯獨方可發力的一隻腳便突吃痛,扭頭一看才覺察是呼延徵用匕首刺穿了他的脛。
這還失效,一擊苦盡甜來,呼延通復又努力擁上,其後方將會員國徒手環住,任憑女方哪邊搗,就矢志不移不甩手。
“殺了這廝……咳!”眼見著宋軍輕騎先到,伏在葡方背上的呼延通放聲來喊,卻又沒完沒了乾咳。
手持兵刃的宋軍鐵騎膽敢欲言又止,超越自我節制,對著突合速肩部特別是一力一錘。
突合速彼時嘶鳴。
也實屬此時,迎至的金將高炮旅也到,卻快刀斬亂麻往那名宋軍騎士馱恪盡一錘,日後竟然又改組砸到了呼延通碰裹住突合速的那個前肢上……但呼延通分毫不為所動。而任重而道遠不迭砸開這支肱,邊塞從沒抵達的又一名宋軍騎兵乾脆一錘擲過來,又將這金軍砸翻在地。
跟著,恍如發了狂尋常,無間隨著分別士兵的宋金兩軍親衛紛紛懸停,雙面個幾十騎,都是重甲木槌,直白就在泥淖中戰做一團。
紅的白的黃的黑的,也全在秋分中混成一團。
護耳的生存,使干戈四起兩下里飛快就力所不及再決定誰人是自各兒將軍,可能說十二分身軀是己將地域,但御營左軍的銅面稍能分離敵我,管這種土腥氣的狙擊戰不斷一貫。
確是存續不時。
緣早在眼見了雙邊川軍旅伴落馬嗣後,底冊就很散亂的夫位於全部戰地東南角的全域性性戰場,便就淪到了雙全混戰中部。
簡本退回的塔塔爾族步兵師紛繁轉臉,視為已經啟動南移的突合速部北翼陸軍,也分片,有人抬頭兼程向南北向多數隊集合,有人猶豫向宋軍陣中反攻重起爐灶。
宋軍不遑多讓,悉數軍陣也都淪落亂騰半,身側有朋友的及時和朋友用武,身側一去不返朋友的,則繁雜向著兩將領落馬之處擁擠而去。
兩總部隊,不會兒陷於到了最春寒的格鬥陰陽戰裡,兩邊本來就訛誤殺紅了眼美形色的……因有言在先她們就業經在一下午前的殺中殺紅了眼,而此時的瘋狂絕對是有不及而個個及。
秒多花後,乘勢契丹特遣部隊與解元部的急匆匆來援,龍爭虎鬥急忙分出了成敗,狂也中斷。
轉臉,無所不至都是呻吟聲嗚咽聲。
你们练武我种田 哎哟啊
而呼延通與突合速的死人也被重複找出,並在澍中迅猛抱沖刷,但二人反抗在所有,並且捱了盈懷充棟分不清敵我的錘擊,竟是暫時難隔開。
誰都沒想過,是一些疆場會以這種體例來做成終了。
這樣快,如斯腥。
解元安靜立在呼延通遺體前,時日不語。
契丹武將耶律奴哥打馬平復,不敢插口,便轉身朝尚在對立的突合速部南北向陣前而去。而等他剛一徊,一名遺落了兵刃的金軍猛安便直白舉開端中銅牌走了回覆。
很不言而喻,這名漢兒軍猛何在目擊了剛剛那一暗自,虧損了終極的拒抗膽略,再長其部其實被接觸在了主陣線外界,就此摘了集拗不過。
而這一部,也變成了這一戰命運攸關個幹勁沖天折衷的農奴制金軍。
“必要殺我!”
當耶律奴哥將此人轟到解元身側時,這名漢兒猛安輾轉在呼延通與突合速的遺體旁跪了上來,並對解元脫口具體地說,斯須絡繹不絕。“我高能物理密民情諮文!”
“金軍十六個萬戶,訛魯觀是阿骨打親子,因此指導其部萬戶駐屯真定城!”
“分數線這兒四個萬戶,辨別是紇石烈太宇、夾谷吾裡補、完顏突合速、僕散背魯!”
“高地上,是完顏奔睹領杓合、烏林答泰欲、蒲查胡盞一股腦兒四個萬戶!”
“阿里結伴前突為石拱橋先陣!他如若撤兵,應低地東面去撤,防高地兩側方完顏斡論與耶律馬五那兩個萬戶被顯露。”
“還有少將拔離速,他今昔照樣大營裡,活女、訛魯補,也在後面,再有兩個包頭府行軍司的合扎猛安,還有個叫完顏剖叔的從燕京帶回了四個合扎猛安!”
該人一壁說單颼颼寒噤,卻基礎膽敢看身側兩具遺體。
“說一氣呵成嗎?”解元冷冷相詢。
“說成就……不對勁,再有一個……有個叫蒲速越的東海萬戶,其部連半個萬戶都煙雲過眼,留在了滹沱河泛橋與大營裡,以作短不了時救應……”漢兒猛安已經言語打冷顫。“省情硬是那幅,都統但有他問,罪將言無不盡。”
解元扭頭絕對自己身側親衛:“將此人所言,分批中西部轉送沁,打包票官家、郎君、郡王,還有各位節度通通知道。”
親衛們對了一遍諜報,便轉臉而去。
而解元回過身來,一言不發轉到降將百年之後,目次降將戰慄失箸,一直測試起行,卻又被兩側宋軍甲士聯名摁住。
在耶律奴哥的留心之下,解元準確已經摸到了腰間戰錘,但不知為何,隨陣陣緊雨被風收攏,自此潲到臉蛋兒,這名御營左軍副都統卻好不容易照樣冷冷言語:“速速防除槍桿,讓坡岸輔兵來接替……全黨稍作整備,叫上許世安,統共隨我去圍攻紇石烈太宇!”
話到那裡,解元果斷了下,卻又慢慢騰騰詠歎調:“莫忘了,將呼延這廝的佳績送給官家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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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很差,力圖在月底最終全日憋沁一章,望見諒。

小說 紹宋 ptt-第十一章 河流 眼观六路 前门拒虎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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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先遣隊陷陣,催動大本營氣概如虹,英勇的阿里部但是措手不及,久已瞻顧,但有賴阿里身的威聲與戰地歷,和其部本位部眾的兵法素質,如故立馬收拾了兵馬,兩頓然在濛濛細雨中於引橋前的小坡上擺脫刺殺死戰。
從這個劣弧來說,王德父子的突擊有如並冰釋失敗。
但其實,從更大的框框上畫說,王德父子的此次衝刺卻是功效超能。
頭版乃是伯母促進了全部氣概……這完完全全毫無多說,終古,先登之士、陷陣之兵,皆為三軍所重,王德以節度使之尊,爺兒倆三人衝鋒在內,對敵軍之顫慄,對本軍之鼓勵毋庸多言。
再就是跟腳煙塵始,昱東昇,牛毛細雨對雲頭後昱的掩蓋效能又少數,恁更其鋥亮的視線下,石橋前小實驗地以此本來即若兩軍最留心的場地,又是起首接戰之地,人為誘惑了疆場上頂多份的影響力,便是看得見此的系也都遣標兵不住推求這邊路況音。
重返前方,小坡墮入死戰後,陣線起起伏伏的騷動,而王德和他的兩個兒子則仗著諧和的勇敢與全身重甲,領著幾十騎在陣線上酒食徵逐廝殺無窮的,左向施救被困上峰,右向打散金軍大股反撲劣勢,爺兒倆三人率無堅不摧親衛為其首,若鋒,鋒天翻地覆,而其死後步兵師雖不住傷亡逝,卻又接續從擺渡而來的軍士中聚集由小到大,相似有哪門子品系對接天下太平河尋常,使之恆河沙數。
另一端,阿里切身臨陣督戰,領導妥善,絡繹不絕改變隊伍對前敵致以側壓力,不測也可行王德爺兒倆無暇,人馬難開啟。
而這等冰凍三尺大戰的麻煩事,以戰地之大,理所當然弗成能為兩軍觀望者所知,但她倆依然如故能看來王德的黨旗酒食徵逐足下移送繼續,目兩岸前沿崎嶇兵荒馬亂,看出阿里的將旗區間王德的校旗最遠時單單不才兩三百步,卻鎮為難再互相挨著。
下一場,依附著和睦的閱咬定迎頭痛擊事的劇。
而這就引來來王德這次先鋒應敵的其次個國本機能了。
“李節度,吳都統有將令,請前軍趁這機大肆埋設棧橋。”一名搖鈴忠心騎賓士而來,一起對上各層口令後高達李彥仙大纛下,卻才簡練一言。
李彥仙稍一推敲,簡便易行場領會,從此隨即武將令向寨閽者:“指令部,上前旦夕存亡河濱,埋設斜拉橋,但無令不足人身自由渡河攻擊。”
前軍各部膽敢輕慢,應時走道兒,而本就前突到河濱的董先牛皋二將聽說後正巧精算築壩,計好的槎長木還沒拖出呢,當即就又吸收新的專軍令,實屬說李彥仙容許二部接收小股雄強渡河,為王德王節度分派燈殼。
且說,河清海晏河真只是一條蠅頭的河道,前幾日秋分後的膨脹並得不到粉飾方正河床的窄,越是數即日兩軍斥候曾經探明了河情,未卜先知那處有河中戈壁灘,哪河道偏狹,何處又航速慢慢吞吞。
就此,之類事先吳玠保證書的那般,也如王德部恰巧還願的那樣,舟橋的架短平快而又言簡意賅,快捷便有十餘架膚淺而又備用的斜拉橋江河架截止,並有宋軍小股泰山壓頂渡,意欲往木橋處聚集,繼誘惑了金軍水流火線的捲入……屯在凹地上的金軍大兵團倒也罷了,低地側方臨河的金軍表現當面軍隊,卻是效能作到了響應,一面炮兵和步兵積極後發制人,計算禁絕宋軍的‘大力渡河’。
“去通知完顏奔睹,宋軍這是在故簸土揚沙,是想讓靠著河的僕散背魯被粘住,其實宋軍不成能這兒便從迎面孤注一擲擺渡,視為王德本次先是掩襲,本意上都是在為韓世忠作斷後,讓他用之不竭絕不做了誤判,打草驚蛇!只讓僕散背魯比照測定妄想,速速順流進步游去擋駕韓世忠就行……總而言之,西邊這四個萬戶,必需要同進同退,保持苑一定。”
低地的東側偏南地址,突合速軍部萬戶已經經接下軍令,這方向更西方的中上游處進兵,以求抑止御營左軍渡河。可是,行兵馬列邊上,駐馬觀察大勢的突合速在預防到河畔場面之後,旋踵靈動覺察到了宋軍表意,並扭頭向融洽的親衛扈從做到通報。
親衛聽完出口,概貌重蹈覆轍一遍,便匆促而去。
但親衛剛走,突合速依然如故覺煩亂,復又轉化旁親衛:“將頃出言轉入拔離速麾下……好歹奔睹振動徘徊,讓他直接吩咐干係。”
又別稱親衛得令,匆忙而去。
突合速這才一連催動馬兒,賡續隨大部分隊向西。
“萬戶。”正中別稱漢軍猛安按捺不住並馬隨從,稍作詰問。“韓世忠的御營左軍整個四萬人,分出了王勝一萬人得不到至疆場,這幾月間戰事賡續,確定性又多有損耗,這會兒然則兩三眾生,上游有這麼著任重而道遠嗎,急需四個萬戶一共去阻擾?反是是石拱橋明面兒的李彥仙、吳玠諸部,旗號昭著、軍事興盛,一望便知……或這邊才是確乎主戰地吧?”
“這種煙塵何有何以序?都是主戰地!”
突合速本曉暢此在學名府才當上猛安的漢將廬山真面目上是帶著某種欠安全感才輒在融洽身側打轉的,但事到現,他也有使命說合和快慰該署人,是以並不排擠趁機撤軍空隙做出表明,居然約略高聲了少數。“轉捩點是戰禍策劃的順次……”
“請萬戶見教。”漢兒猛安時不我待的多嘴。
“有咦可求教的。”突合速單向前一邊嘆息。“外軍累加新到的後援十三四萬,宋軍累加新到的援軍有十七八萬,武力太多了,誰都使不得四平八穩引導,更不成能一哄而上,那樣是自毀編制自尋死路,這時就得注重一番沙場分劃,也得側重一個進犯的波次百依百順序……而韓世忠部雖說惟兩三民眾,卻統是沒打過敗仗、且四人制的精銳軍事,韓世忠自身尤其世上將軍,正適於先渡駐足……”
“而他們倘使擺渡,該署契丹人、党項人、澳門人,夠四萬騎士便佳任意在韓世忠的粉飾下豐贍復壯……”
“而四萬騎士倘使湧趕到,本身殺傷實際上枯窘,卻足以起到輸油管線襲擾平抑、割據戰場的效用,臨候我們就可以能攔得住李彥仙部的工力三軍團明白擺渡與我們相爭凹地了。”
“而若韓世忠部與這些鐵騎能夠中標,雖李彥仙援例要在正午前率民力航渡,卻不免要在渡河時被民兵國力從高地上絕大部分壓上來,傷亡嚴重……這即生機……而這些事亦然一層疊一層的。”
漢軍猛安在當場些許點頭,但旗幟鮮明還稍斷定,明顯還想再問些啥子,卻總低位敢問。而全速,他也沒不可或缺問了,以位於突合速左首的他在連結聞過則喜樣子的並且,溘然奪目到了對面湖畔的聲息,並粗抬手表。
突合速驚訝棄舊圖新,神氣隨即一變……從來,他最惦念的生業竟輩出了。
不明亮是襲不止河彼岸宋軍那氾濫成災槍桿子壓河而立的核桃殼,又抑或是低地上的完顏奔睹輾轉作到了誤判,傳下了軍令。一言以蔽之,高地西側臨河的這個東路軍萬戶,終還亞於遵從原決策扔下桌面兒上之地不論是,跟他們全部速速並列向西,相反遣了大方武裝壓向河干。
諸如此類來說,便是今後其一萬戶得援助或者將令後高效轉化,向西突進,可和諧此的前沿也不免要遭到影響……更進一步是他本部,機翼是要被洩露沁的。
然而定,況且阿誰萬戶的黨首僕散背魯雖是個預設的雜質,卻偏偏又是鼻祖阿骨乘車內弟,基業差錯他有方涉的,因為突合速看了一時半刻從此以後,兀自扭過甚來,隨寨多數隊向西而去。
唯獨,事件還沒完,行光兩三裡,所謂一霎本事,煙雨正中,剛好錯開了總後方凹地周遭的視線,前邊便又猛然間傳佈喊殺之聲。
突合速與踵軍官匆促登上一度小崛起的田埂,僅一看,嗣後便半是納罕,半是猝開端。
老,他倆正頭裡,全體稔熟的旄帶著一支諳熟的武裝,領先匹面而來,第一手提議了對金軍的衝擊,卻多虧御營左軍統制官呼延通連部。
很一目瞭然,呼延通部渡河後,並不比如金軍聯想的那麼著,先建樹地平線以求安身,後掩蔽體兵團渡河,再事後又是工兵團御營左軍立陣,陸續袒護輕騎航渡……呼延通部可能這隱匿在此地接戰,只可仿單一件事,那便呼延通勢將是當做韓世忠部先遣領先渡河的,與此同時仍是以一下非凡以次遊主沙場的危害官職直渡的,同時剛一渡河,便斯須時時刻刻,乾脆向所謂主沙場偏向晉級上移。
這種緊急抱負,令人作嘔,況且,從掩蓋力量具體地說,這種以退為進似乎並今非昔比穩穩當當立陣來的差。
測定的河干定做戰,短平快改動為公然地道戰。突合速驚怒之餘,聲色昏沉,一派向其餘兩個萬戶送信兒市情,讓她們待本部,一方面卻又迅即傳令,讓全軍當庭列陣,陸軍居間,輕騎界限側方,以純正而又簡樸的鶴翼之陣迎擊股東。
這種一筆帶過到樸實無華的形式,魯魚亥豕另外,幸好聞名的瘸子馬。
無可置疑,瘸腿馬和吳玠的駐隊矢等效是策略名臣,而非是對良種的真容……鐵塔才是面相重甲公安部隊的詞彙。
至於所謂騙子馬,大抵不用說,說是兩翼輕騎遮護之中步兵師,與通訊兵郎才女貌合,希少銘肌鏤骨,倡議長途衝擊恐短程包圍戰術,是一種一枝獨秀的浪花式騎步匹推進戰技術。
這種兵法,說開了,風流雲散設想中的云云神乎其神,神異的悠久是人的韌、膽略,那幅物,佐以嚴正的稅紀、崇高的老虎皮兵器、富的抵補、公正無私的信賞必罰,何嘗不可讓滿兵法變的瑰瑋。
仲家建國早期,不缺該署名特優新質,是以再平平無奇的戰術,再一般而言的行政武裝部隊社會制度,市被中篇。
“魏王雖然變色,卻付之東流要殺你的願,一目瞭然是肯定了我和高通事的談,備少不得時放你返,用你給……給趙官傳世話。”就在宋金兩軍與純正與上流同機開張的天時,金軍寨子過錯滹沱河的那邊上基地中,卻剖示鼎沸而又不動聲色,這此中某處基地裡,洪涯正在和虞允文拳拳調換。
“更弦易轍,所謂魏王、四春宮,一軍之主帥,也對戰消底氣了?”虞允文眼眸血紅,在榻上切近譁笑貌似反問。
“誰成竹在胸氣?”洪涯分毫不怒,反是籠著袖筒立在那邊喟然偶然。“金軍宋軍誰成竹在胸氣?宋軍軍力控股是呱呱叫,可金軍根本是隔河來守,以還有平整航空兵分隊的優勢,跛子馬一處,有來有往百餘個合都不潰,豈是假的?其一功夫,誰都毀滅底氣,對岸的官家恐怕也沒底氣!”
兩當下寂然了不一會。
但火速,虞允文便驀然默默無語問話:“金軍根有聊戰兵?眾家都說,金軍有十三四五萬,可好不容易是十三萬或十四萬,又還是是十五萬?”
洪涯晃動乾笑:“足下這打探者無家可歸得太晚了嗎?內面鬧成一團,我才親題問了,王德王凶神前鋒過橋,這時候都現已暫行開鐮了。”
“既是一度動武,一般地說也不妨吧?”虞允文牢固盯著店方,追詢比不上。
“錯事力所不及說,可是誠然不分明。”洪涯點頭乾笑。。“虞探花,不瞞你說,便是拔離速都未見得知曉金軍徹有些微戰兵,戰太匆匆中了,淡去加,比不上改編,系皆不利耗,享有盛譽府那兒,曾經少見次交火,隆德府那兒也有一次普遍防化兵停火……”
虞允文一聲不響,偏偏皮實目送敵。
“你若問有些許個萬戶?誰都象樣隱瞞你,有十六個萬戶。”洪涯被盯得萬不得已,只好無間坦白。“但此地面卓有舉動援軍趕到,起碼一百個謀克的全陸海空萬戶,又有耶律馬五那種打殘了的萬戶,還有一下渤海人蒲速越的萬戶根基縱湊數的,這兒在滹沱河那裡做策應,連疆場都吃勁上!戰力也出入,好似很全特種兵萬戶,內中一半是燕雲霄人,半截是天涯海角雜胡,清一色是沒上過戰場的捻軍,你說濟事兀自不實惠呢?可從燕雲回心轉意的四個合扎猛安,完顏剖叔總領,那是完顏婁室的副將,陳年無錫死守完顏闍母的男兒,便只四個猛安,又有誰能忽略?不畏是隱祕這些,只說那些幾十個謀克配幾千漢兒軍的萬戶,又若何呢?不也是異樣嗎?拔離速與奔睹的那兩個萬戶,與福州那兩個萬戶是一回事?都要疆場上見分曉的。”
虞允文到底破涕為笑:“故而說,金軍戰力長短不一,十六個萬戶事實上不怕十三四個萬戶的戰力了?”
“馬虎也即使如此十三四萬的戰兵吧。”嘆了音後,洪涯驟然反問。“都說趙官家這次有戰兵十七八九萬,那敢問虞舉人,初戰御營終於是十七萬仍是十八萬,又抑是十九萬戰兵呢?”
“有二十萬!”虞允文安靖以對。“曲都統帶來了兩萬還多。”
洪涯連續不斷搖頭,無心宣鬧。
二人再次在帳中寂然了下。
但飛針走線,虞允文猛然間又問:“燕京好八連乾淨有約略,先頭打如此這般急?為何敵眾我寡起借屍還魂?是不迭嗎?”
洪涯眯了覷睛,剛要頃刻,突間,帳外又喧騰奮起。
這位金國樞密院都承旨心下一驚,急促扔下虞允文進帳去探詢,卻又聞得‘韓王自中上游渡,多頭來攻’的資訊。
此韓王固然錯處吳玠,可是韓世忠,也偏偏韓世忠,能對金軍堅守輔兵與籤軍造成這種級別的震撼成效。
很肯定,在呼延通與拔離速打仗後,御營左軍贏餘部也在渡後毫不觀望,取捨了徑直無止境,到這時候一準早已與金軍左翼堅甲利兵團從天而降了單線接戰,最足足韓世忠我的大纛曾發覺在了壇上,要不並非會誘這種派別的哆嗦。
“那是突合速?”
滿地綠苗的平野之上,特異的大纛以下,肉體巨集壯的韓世忠未帶面甲,直白駐馬在風勢約略變大的小雨裡,其後伸出帶著皮製拳套的一隻手,針對性背地金軍。
“是。”
王世雄就是說親校,理所當然隨即而對。
“怪不得呼延那廝直就砸上了。”韓世忠見笑一聲。“唯獨我聽人講,突合速雖說瘸了,卻也妥實了夥……怎列個瘸腿馬,卻要將基地扯的然開?七八千人,鋪展了四里路?”
王世雄當即靜默。
“本當是前線軍隊未到,迫於這樣。”無盡無休多會兒撥來的解元遽然發明在不遠處。“哨騎說,南並重的兩個萬戶,加合夥也最為拓展四五里路。”
“這即客機了。”韓世忠又失笑。“我業經說了,王夜叉是個豪傑,這得是他在便橋這裡趕任務格外扯住了本原要往此地互的一期萬戶……這是敵機!”
言到末,一顰一笑早已化作慘笑了,一般地說語一停,這位秦王王儲便直掛上了銅製面甲。
解元以上,裡裡外外人齊掛長上甲,接下來俱皆寂然無聲,守候將令。
“舉重若輕可說的!”韓世忠以指點。“背嵬軍隨我來,以騎制騎,雅俗突作古,毀他瘸子馬角,殘餘全軍交予解元概括,卻只要一番專們的急需,那硬是必須隨後遣軍承受此破掉的翅子,讓他未能再展開出!”
“喏。”銅面後的解元安寧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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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就在韓世忠勒馬驅動了兩步以後,卻又出人意料洗手不幹叮。“河南鐵騎將渡,但我存疑她倆……讓他們去最陽面,讓李世輔的党項鐵騎為我援軍!”
“五個省心。”解元還是理智。
暫時後,正渡河,絕非麇集詳備的御營左軍背嵬軍便直白水流啟發偷營,靶子不失為突合速為了管制火線而忒拉開的左翼跛子馬。
正所謂,橋上之人看景點,卻不知友善亦然自己山色,就在韓世忠盯著突合速的風聲,劈手確立了策略的同期,突合速本也提防到了那面大纛。
再者,從緊要年華,他便略慌了。
無他,信首肯,戰績嗎,化為烏有人妙疏忽那面‘超人’的大纛,也泯沒人仝玩忽韓世忠的御營左軍和他的背嵬軍……大圍山不戰自敗後,突合速從新無悔無怨得小我比誰更強……不過事取決,他不外乎如此做又能哪樣?
下著雨,機翼敞開,迎著兵力遠寡友善的呼延通一部,他有怎麼原故不把陣型鋪攤預防?
雖然,韓世忠來的這麼樣快,此舉的那潑辣,他又能何許呢?難道說這會兒再把機翼拉攏駛來?裸露空子讓韓世忠一直突?
末梢,打應運而起突合速才探悉,從王德到呼延通,再到韓世忠全黨……這一戰,宋軍劈天蓋地,其勢如同亟須!
“萬戶。”就在韓世忠大纛起先慢慢吞吞漲風的時,那名漢軍猛安喘著粗氣靠了平復。“怎麼辦?”
“宋軍擺渡太快了,事到現如今不可能再想頭著推濤作浪向前了,我去左邊騎步成家處,你去上手騎步結節處。”突合速回過神來,鞭策綏以對。“呼吸與共,保住陣地為上……”
“這便能攔得住韓王衝破咱倆右翼奸徒馬?”漢軍猛安竟是共同體若有所失。
“右派本硬是給僕散背魯那廝擦的……”突合速只發溫馨跗面癢得決定。“自有他從後身封阻韓世忠,咱和諧守住防區不退,便問心無愧不折不扣人了!”
漢軍猛安這才無話,徒皇皇往左翼騎步結合處而去。
須臾爾後,突合速剛好歸宿右翼騎步成家處,便看來那面大纛領著數千銅面輕騎從自個兒更右邊,差點兒是臨河的位,輾轉衝鋒陷陣而來。
相較於無所謂一翼的跛腳馬角,這支輕騎,洞若觀火額數更多、軍裝更全、鬥志更盛、戰力更強。
兩軍結交,突合速險些是迫使自去看臨河開戰地方。
固然甭緬懷,那面大纛翕然的像絞刀類同,撕破明面兒之眾,直突破了仙逝……只好說作冤家,你久遠不用生疑韓世忠。
當,這種熱和於推絕的感慨萬端趕忙就遠逝遺失了,為另一支御營左軍下屬人馬立馬湧上,簡直是跟班著背嵬軍頂到了他的右翼空子,呼延通也如底陰魂不散的實物貌似,輾轉跟著他的將旗偏轉,轉會這邊。
這讓突合速摸清,所謂生死與共的際到了。
但,暫時不提韓世忠歸因於王德隔空遮蓋有成肆意渡,迭出動交通線撲,只說主橋處,王德卻業已墮入到了到頂的死戰裡。
這是沒解數的工作,王德只率營四千眾孤軍渡,雖然一肇端便甘拜下風,可如若其部整機過河遺失後援,自勞乏。並且,當著金軍卻狠摩肩接踵贏得救援。
甚而甭這些佑助,阿里部自騎步戰兵就有八千厚實,是王德部的兩倍。
隔著稍微變密的牛毛細雨,遠遠遙望,王德的法儘管還在走動不住,但彰著業已遲延呆笨了胸中無數,其部一開頭的某種故步自封的勢焰也所以兵力上的軋製垂垂難顯。
“王子華(王德字)江山中尉,不成輕失。”獲鹿城山寨側頭裡,龍纛旁,一個以雜品、木、黏土急三火四尋章摘句蜂起的人造‘望臺’上,被人攙著的呂頤浩扭頭與身後坐在哪裡的趙官家進言,毫釐無論如何朝在軍議矢是他適度從緊昭示,全副人都休想可望援敵,哪部都可能片甲不留。“若有可以,官家抑有道是竭盡救上一救。”
小而糊塗的事在人為望牆上,擺著一副孤單几案,案上算那壺藍橋景緻與生孤立無援的杯,杯子尚有半杯糟粕,卻不知是硬水甚至於清酒,已換上軍衣的趙玖正趺坐坐在几案事後,此刻聞言略微皺眉。
他本來也想救下王德,嚴防士氣誤,但題材有賴,拿怎的去救?
在上中游六萬武裝力量全渡湧出起伐曾經,遲延興師是弗成能的,這將間接亂糟糟背後工力戎的出兵安置,前面軍議時的從嚴需也將化作嗤笑。
可倘使放任自流亂如此下去,唯恐王德部的屬員是力所能及遵守原妄想逮預定的猛進軍的……總,這種盡是重甲的疆場之上,假使不淪落倒和零亂,想泛裁員都難……而還可依一苗子的股東詐取不耗損的友軍裁員。但如許,王德父子三人就很飲鴆止渴了,坐很觸目就能從將旗的平移軌跡上總的來看,他們父子三人一向在最前列走動濫殺賡續。
這種境況下,苟困憊上來,稍不慎重,被金軍作為任重而道遠主意的她們便會陣亡。
而這,亦然終古先登之士與陷陣之士在院中被強調的清案由——先登陷陣之勇固氣慨,可背地裡是血淋淋的許許多多弱高風險。
談何容易中間,趙玖只可轉接身側侍立的劉晏,稍作回答:“平甫,能不行讓李彥仙匯流好幾獵人隔河鼓勵,劃出一片熱帶雨林區來?”
後來人舉棋不定了剎那,甚至搖了晃動:“好讓官家亮堂,春分點愈來愈密,而冷卻水對弓弩最大的默化潛移就是說讓弓弦受敵發軟,弓弦要發軟,衝程便會大娘核減,這樣隔河拋射,將弩機袒露,恐怕單獨三矢便要被打溼,臨虧空以擋風遮雨友軍背,反俯拾皆是蓋力臂變短、精度一再而誤傷。”
“派兩人多勢眾從木橋幫助呢?”旁邊的首席碩士範宗尹猛不防插口。
“太少虧損以預製金軍,便莫得太約略義;太多的話便很或是引出四公開凹地上的金軍工力,弄巧反拙。”劉晏肅穆以對。
趙玖總算寂然,呂頤浩也一聲不吭。
“官家……”就在這,邊上侍立的梅櫟猛不防談。“是否用潑喜軍一試?潑喜古為今用的小弩炮能夠在麻紗木架收操作,波長比弩再不遠幾許,同時拳大的石碴方可刺傷重甲,監製金軍。”
趙玖及時一怔,復又看向劉晏。
劉晏稍作思謀,應聲首肯:“出彩一試,再者潑喜軍的駱駝有可觀,無需隔河貶抑,全盤理想從木橋擺渡,到水邊軍陣中做拉!”
趙玖毫不猶豫,神速拍板:“讓嵬名雲哥出戰!”
話說,嵬名雲哥嗣後次北伐一開始便第一手隨御駕,並在強攻雀鼠谷過程中稍立功勳,但其部出格的修,也饒駱駝加新型推力弩機的安排,很難否決休整飛快添補,以是戎固冰消瓦解蒙受敗,卻也從到達時的五百匹/人聯機淪落到貧三百匹/人的輯,這時被喝令擺渡迎戰,亦然臨時驚疑。
但軍令既下,便無心想餘地,其人隨即引大本營兩百餘駱駝外營力弩轉折鐵橋。而再就是,一百餘匹白馬牲口也在党項輔兵的趕走下,馱著鋼好的、擔任彈的拳頭大石頭跟長進。
粗粗兩刻鐘後,既往表明出去捎帶酬對宋軍重甲步兵的潑喜軍便靠著駝的強大優越性渡各就各位,之後即起到了肥效。
拳石如雨,凝張的金軍甲士,非論步騎均被搭車抬不劈頭來。
王德部的核桃殼一眨眼大媽調減,最火線的王德爺兒倆若也能稍作氣吁吁。
這麼長效,實屬嵬名雲哥都沒想到,要略知一二,人和這種偏門的、很難補的警種,早有罷黜之論,要誤緣他昨年上書說潑喜軍好打靶炸藥包的話,現已被閉幕了。
王德稍得喘息,阿里部偶而黃,路橋前的小坡戰地上秋聊逆轉目標。
但凹地上,手握四個萬戶的完顏奔睹悶葫蘆,甚至於看都沒看凹地正前面的戰地,與此同時,凹地側方方的寨內,全身都被打溼卻但望著溫馨腳下那面五色捧日旗的拔離速,理所當然也尚未旁反饋。
拔離速身側,有一處木質望臺,魏王兀朮不理資格,這會兒正切身攀高望臺縱眺時勢,卻也紕繆在看凹地方正標的,而在向低地西,所謂太平無事河上游畛域恪盡瞭望……毫髮不管怎樣穀雨正中基業看不清漫天情況。
就此這麼,起因很輕易,前方哨騎接連不斷簽呈,率先韓世忠部背嵬軍打破臨河柺子馬犄角,與僕散背魯的萬戶明媒正娶戰爭,後來算得質數動魄驚心的騎兵繁雜渡,湧了下來。
之光陰,凹地東側的平平靜靜河中上游才是真格的的沙場,彼處兩端徵槍桿很唯恐早已到達七八之眾,同時還在往十萬之眾的比武圈自由離開……這種景況下,誰還有賴正當的小坡疆場,更為是這時目,王德部的突襲更像是在給韓世忠作衛護。
換車中游,久已經外線戰的沙場上,帶著金冠的忽兒札胡思汗統率組成部分西寧夏部眾第一航渡,本欲第一手順河抨擊,追隨韓世忠部永往直前,卻博取剖析宋代傳的秦王軍令,講求她們自宋軍後部繞行,刻劃去低地側方方抨擊,小試牛刀栽金軍前方最南側與營的中縫,其後從凹地大後方窪地處完竣對低地的包圍。
固然,包呀在所難免高看這一萬多內蒙鐵騎了,實質上依舊要她們起到扼殺、動亂的企圖。
骨子裡,繞過宋師部隊後,忽兒札胡思便驟發生,頭裡曾有金軍騎步在這邊佈陣伏貼,照樣反之亦然保安隊心,騎步分兩翼的冒尖兒‘跛子馬’戰技術,同時已經失敗屬稱王營盤外的戰壕,封死了征程。
見此情況,曾真切橫暴的忽兒札胡思倒吸一口寒潮,但想開現今天光趙宋官家的專利品答允,卻甚至於咬起牙關,回身用草甸子講話嚎勉勵開頭:
“我的安答們!我的鷹狗鬥士們!中國天王的允許都說的很領會了!這是個秉公的賞!今昔該我們拿膽量兌拒絕了!”
“甭膽怯朋友,也不要提心吊膽這場陰陽水,我時有所聞蒸餾水快就會將我們的弓弦沾軟,將咱倆的箭羽弄溼!然則要聽著我忽兒札胡思的號令,我針對那兒,便將箭射到烏,頃刻時時刻刻,在箭羽溼掉前,在弓弦軟掉前,把兩筒箭統射出去,羌族人便會像兔一碼事流竄,樂成即使咱們的!”
“今天,把弓都拿在眼底下,把箭搭在弓上,隨我來!”
言罷,穿上重甲、戴著金冠的忽兒札胡思調集虎頭,奮勇當先,彎弓便朝金軍戰區一力一箭,而幾十名成套漢軍制式重甲的克烈部萬戶侯緊隨自後,紜紜持弓追上,左袒土家族軍陣打弓箭。
覷汗王如此這般履險如夷,西江西士氣大振,應時遵照哀求,也都擾亂效顰,以熱點的騎兵策略展陣型,繼而在連天的陣腳上嘗試以弓箭擾亂遏抑金軍……瞬息,這位西青海王身後箭矢如雨,而雨落一直。
可,膽敢躬行射出了兩箭資料,適才還在陣前舞動大弓,勉力骨氣的忽兒札胡思汗一言不發,間接從急速跌倒,要不然能起程。
西寧夏部眾偶而恍惚故而,陣地大亂,無獨有偶刺激始發擺式列車氣尤為栽山裡。
就在己方大百年之後七八步外的脫裡一律傻眼,說肺腑之言,他是盤活了戰後將親父交卸給趙官家有計劃的,但此次真差錯他。
莫過於,撥雲見日之下,也不可能是他。
忽兒札胡思汗的幾位安答與幾位西陝西小部落領導幹部共計住,將第一手沒了氣息的忽兒札胡思汗從肩上抱起,而脫裡以此時分急促輟去看,剛隔著護腿探悉發作了安……舛誤爭妄圖,真偏向什麼密謀,即便一期差錯,一支守舊的蒙古羽箭半因為帶了金冠而沒戴冠的汗皇后頸。
而羽箭的際仍然被池水打溼,這種情形下,沒人能控管箭矢南北向。
這硬是一場疆場上平常的害人,只不過這一次被重傷致死是壯偉西陝西汗王漢典,還要是在干戈適逢其會要鋒芒所向重化、通盤化的辰光,須臾死掉。
伶仃孤苦札甲的脫裡立在團結一心親父死後,出神,持久恐慌到了最為,死後槍桿子尤為拉雜有時……要辯明,西內蒙軍才無獨有偶接戰,還是連百年之後三軍都還沒取齊穩健。而其實所以大股海南騎軍到而淪為緊緊張張的金軍彷佛也摸清了發作了焉事項,終止有少有的鐵騎越眾而出,嘗試視察。
在以此關頭,鬼使神差誠如,被周邊克烈部貴族所盯住著的脫裡甚至於將秋波鳩合到了上下一心爸爸首級上的該王冠如上……殺小小的實物,可好害死了一期汗王,卻猶有啥子神力相像……脫裡簡直想隨機拿掉我的頭盔,戴上者廝。
盡,就穀雨從兜鍪上投入到臉頰,隨即趙官家身側視力了胸中無數的脫裡疾便回過神來,跟著在糊里糊塗合意識到,在眼底下者所在,此境況下,這王冠並錯處好戴了便算的——再不趙官家、身側那些克烈部核心萬戶侯壯士、同死後部眾一總應許才算。
他須要做起少許務來向那位在河磯操弄乾坤的官家,向身前襟後克烈部的大公與部眾,向沙場上無彙總開的西河南的零碎部落徵己方出彩戴上者金冠。
這是前所未見的危如累卵,但亦然機。
下會兒,在範圍克烈部重心人的注目之下,這名忽兒札胡思的宗子閃電式上前,自此率爾,第一手將金冠從好爹隨身取下,卻又折騰肇端,拿匕首割斷了大團結的弓弦,可用弓弦將敦睦椿的皇冠系在了自我的長矛如上。
別稱稍顯風華正茂的克烈部貴族得悉了嗎,迅速將忽兒札胡思項上的箭矢拗,此後其它庶民也都反響回升,旋踵將忽兒札胡思汗的死屍抬上一匹升班馬,而後僅將頭馬向後方自軍陣中稍作打發,便也心神不寧折返自當下。
“納西人殺了我的爹地!”
脫裡爭先恐後一步,舉著長矛轉身馳曙顯猶豫不決的西廣西軍陣,忙乎吶喊,身後視為託著己方爺殭屍的斑馬,暨數十名克烈部大公,而矚望的皇冠則在大雨中搖動無盡無休,以至於與長矛交相叮噹,甚為聲氣聽突起,若與脫裡做忠貞不渝騎時奔馬頭頸下的鈴聲沒什麼不等。
“維吾爾族人殺了我的爸,爾等的汗王!”
在數十名克烈部庶民的蜂湧下,佈滿札甲的脫裡舉著矛在西貴州軍陣前與他人大屍間來去迭起,以廣東高原上的老古董語言嘶吼不止。“你們還牢記我太公的膏澤嗎?爾等還記對我慈父的誓詞嗎?爾等還記我大人恰下的的軍令嗎?”
“而今,踐諾意以為別人是雲南人的,都隨我脫裡並復原!我脫裡照樣許願你們我老爹一度同意的玩意,但爾等要為我和我的父汗作戰,為我和我的父汗算賬!要施行適逢其會的軍令,要將人和的箭矢在阿昌族人的頭上傾灑潔,要在大宋帝王頭裡為我和我的父汗辨證俺們的好看!否則,百年天是不會留情你們的!”
言罷,脫裡再次調控虎頭,下揭矛,搖皇冠,針對性金軍。
方圓部眾,從克烈部的貴族發端,幡然炸燬,日後滿門軍陣一如之前那麼樣,向金軍全力以赴撩箭雨!又比頭裡並且緩慢,再不熾烈。
乃至有過剩披甲大公血湧之下徑直小試牛刀率眾衝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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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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騮馬新跨白飯鞍,戰罷壩子月光寒。
牆頭鐵音樂聲猶振,匣裡金刀血未乾。
且說,建炎九年末終歲,趙官家與岳飛同日破城,斯德哥爾摩府、臺甫府齊齊掉落。
其中,暫不提享有盛譽府外如何,只說清河鎮裡外,宋軍主力行伍實在也終歸墮入到了那種形狀的雜沓裡,左不過,就布拉格之誇張的敵我比較風雲,一經能滌盪淨市內的金軍,亂一夜晚,也就亂一晚間了。
又,這種亂象的最如常發表道,無外乎是深陷亢奮的宋軍死不瞑目意出城回大營裡佈置,隨地去查抄金軍如此而已。
一番上晝,便有三名猛安、數十名謀克被擒拿死拿,興許捆縛,或人品,直白送給趙官家身前。這裡面不值得一提的是,到時央,依然如故從未維族猛安務期順從,以是,趙官家暫駐蹕的撫順內心路衙公堂陵前,轉手斬首之事紛至杳來。
“好讓官家解,該人實屬完顏摺合。”
就在趙官家偏下,諸近臣、軍官、‘以備叩們’稍顯枯燥關,倏然間,御營自衛軍副都統王德甚至於躬行拉住一人,踩著深紅色的血跡進入堂內。而聞得王德此言,滿滿當當急劇的府公子哥兒肯定也是人心激揚,特別是趙玖也偶然飽滿大振。
沒步驟,這可金國萬隆老帥,且是韓常然後老二個被扭獲的金國萬戶。
要明晰,宋軍、金軍軍制異樣,前金國實力衰敗之時,一下萬戶便能主腦端撤軍,截至那時行軍萬戶能乾脆隨宋軍御軍部隊裡的都統,猛安也幾乎等部官,其後時事微均勻,行軍司這種社會制度泛應用,金軍也所有領軍數萬的有會子都統,指揮若定是都統對都統,可縱令這一來,也無從說萬戶就臻相當於管理官甚為地。
再則要摺合這種名有姓的,從秩前靖康之變時便聞名遐爾兩國,新生一再隨完顏婁室平關西,並廁身堯山狼煙,直至上了服刑犯名冊的閱歷萬戶?
也無怪乎王德竟要來親報功了。
言歸正傳,回來面前,趙玖朝王德點點頭,後頭看向被捆縛的那名金將,卻又秋動搖。
但高效,在闔人的屏氣凝神專注中,這位大宋官家依舊愛崗敬業呱嗒以對堂下之人:“摺合……朕與你說個確切話,依著朕事先頒的檄與戰爭販子譜,是沒缺一不可哄勸的,但你是朕擒敵的緊要個崩龍族萬戶,仍然完顏氏身家,用你若願降,朕霸氣特別赦免你死緩……你可願降?”
遍體被捆縛衣冠楚楚的摺合自一進門便盯著坐在昔時拔離速場所上的趙官家看個連,這會兒聞言,更進一步淪肌浹髓估摸了瞬時挑戰者,宛如要將葡方形相難忘屢見不鮮,自此便悠悠蕩,安瀾以對:
“外將不死,一胚胎純淨是破城太速,心目涼,等到插翅難飛,就只是揣測就近看一眼官家式樣云爾……現看了,死而無悔。”
郊為數不少此後跟來的文職,更為是幾個少年心一部分的西北‘以備接頭們’,聞言紛紜唏噓,形似撞到呀大快訊般,便要看趙官家怎麼樣答,好今兒個回寫到自家的《從徵記》裡。
而是,趙官家聽得此話,卻止點點頭,以後眉眼高低數年如一,間接到庭中揮了揮烏七八黑的手,一針見血:
“斬了!”
規模那幅港督,及時心寒,而那些班直,瞬即午不清爽奉行了稍微次以此飭,實屬立時水洩不通前行,將此人拖拽出來,就在堂前網上穩住,一刀砍了,時隔不久便奉上領袖,而趙官家也可復舞,明晰並不在意。
可一來一趟,場上血印進而顯而易見,倒讓許多形晚的人喻海上那些血漬是豈來的了。
“給宜春的讀書報中加一句話。”趙官家想了一想,復又針鋒相對身側近臣。“通告她們,再改一改彼傳教……凡金國猛安、萬戶兩列,分別重點個出降者,赦其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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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近臣理解,造次去忙。
而趙玖也看向了王德,並到頭來微笑開:“王卿,如今發的好順手,可有如何出口,或者暫且存公待戰後綜計?”
“官家!”
王德立刻在父母下拜,時不再來透頂。“算算居功,生硬是課後的工作,這是官廠紀矩,臣這時候毫不敢多言,但臣也真有一瑣事……請官家赦臣老兒子王順,別官祿,比方他能以正卒身價後續效軍,臣便感激不盡了……勞績前途嗬喲的,讓他自己去取。”
趙玖當下再笑:“王順犯了怎的事,朕都忘了,但不管怎樣,能赦金人,無從赦他嗎?加他試圖將職稱,照例在你身前效益。”
王德一時放心,姍姍謝恩,又與堂中諸文臣戰將圓乎乎拱手,便無庸諱言立在堂中,不再只顧外界務了。
而此事一了,不待有人賀趙官家擒殺摺合,卻又有官長急忙死灰復燃求教,但不知胡,該人駛來堂中,察看滿堂人,復又略為畏畏懼縮,只在站前徘徊。
趙玖看來,些許一努嘴,本來就油煎火燎的仁保忠立時扶刀無止境,與該人一股腦兒在城外過話。
有頃隨後,仁保忠折回,也還算暢快:“稟告官家,又有一網打盡,麾下不瞭解該哪些發落?”
“這次是怎麼著人?”趙玖不以為意。“摺合都殺了,猛安謀克殺了幾十,有甚人直接報上便是……”
“是金國大連行軍司的家族……”仁保忠昂首針鋒相對。“適逢其會在前城西北角的倉房內找出了。”
“拔離速家園女眷?”趙玖時期猛地。
“浮是拔離速的家小,再有摺合自個兒家小,同另一些附設濰坊的猛安、謀克家眷,本土企業管理者妻兒老小,之前均被摺合集合安置在內城拔離速官邸中,湊巧戰火聯袂,便在拔離速二房大氏帶領下逃到棧,垂死掙扎。”
“大氏?”趙玖三思。
“煙海大氏。”不了了是否錯覺,今昔課後,仁保忠步履活動,明顯進一步膽小如鼠開。“大氏是死海貴種,碧海在金國國內,名望也不可企及苗族人,金國青雲者多與煙海大氏、高氏通婚,如現在在朝的大皇太子完顏斡本,就有個側妃大氏,他細高挑兒完顏亮特別是大氏所出。”
趙玖益發大夢初醒,隨後再問:“後呢?是問朕該何等究辦嗎?”
“是。”仁保忠照例推崇注重。“那幅金國娘、年幼,多有潑行……不敢帶到御前,還請官家乾脆辦。”
“多有潑行。”趙玖想了瞬時,輾轉給出了協調都琢磨的一個答卷。“那就先招呼著,等湊得多了,就送到沙市去,付出西遼主管,說該署人都是遼國故種……讓他倆拿戰馬、朝鮮與河中特產來換。”
此言一出,堂中抽冷子一靜,但飛,不如別樣勸諫唯恐否決的聲浪。
至於仁保忠,儘管經多見廣,此時也不由繼之怔了一怔,但怔了倏後,獨自又無言……地中海人、藏族人,認同感硬是遼國故種嗎?耶律大石借屍還魂,也無從矢口否認這少量。
極致,其人依然如故開腔了:“再有一事。”
“具體說來。”
“殊抓到女眷的帶領官說,不外乎蕃婆子與老翁郎稍潑行外,也聊人當仁不讓說情出獄,其中一人,自命是巴拿馬城李師師……”仁保忠敬業愛崗不停簽呈。
堂中幽靜的一根針落下都能視聽,身為王彥、王德都單獨豎著耳低著頭,更遑論仰面看林冠的吳玠等人了。
然則,趙官家差一點消退全份休息,徑直笑對:“這卻奇了怪了……以前劉子羽阿弟劉子翬曾對人說,他在湖南見過李師師……該當何論此李師師又跑到河東來了?”
仁保忠時期不知該何許作答。
倒是趙玖,無可爭辯漫不經心,反譏笑:“算了,憑真偽,無外乎是為生罷了……並且便差錯李師師,也是靖康中被攫取的漢婦,以直白胸中說一不二,這麼人氏若是自求,皆可直召集安頓,就此據成例,發她一筆退伍費,讓她回巴塞羅那去吧……有關她是李師師竟然王師師都隨隨便便,投降總力所不及送到古寺吧?云云豈病在侮辱太上道君天子?”
仁保忠廣土眾民點點頭,便回身趨步接觸,特意安置去了。
纖小歌子,僧多粥少為道,就如斯,下一場又有幾件末節稍作管理,無外乎是派出御前班直監督風紀,倉專儲繼任檢討,專程又有一度猛安兩個謀克被破獲,但照例四顧無人原降,一刀砍詳事,無限微時刻,血色便久已絕對黑了下去,不離兒揆度,當今這種偶然問題也要停下了,但接下來,相似才是正菜。
果,入夜後來,原來散落在滿處的韓世忠、李彥仙,及關外大營留守的馬擴,絡繹不絕,囊括系部屬的資歷控管官,也都亂哄哄分散而來,再增長繼續在官家身側,連手都一向沒洗的吳玠、王彥、楊沂中、劉晏等人,與旅途捉了人重起爐灶的王德……基本上好生生說,一切張家口低窪地,除這在蹲點畜生兩面金軍的李世輔與酈瓊,多方宋軍高層重複聚集一堂。
這一次,因城中亂雜的原由,實質上並煙退雲斂挑升的諭旨來做軍議,而是殆舉部隊體會累加的高檔名將都如出一轍驚悉,應該要有這議會。
對於,趙官家便也因風吹火,直白翻開軍議。
“朕僅僅一句話說,那儘管派使臣曉合不勒,再不來,就不用來了。”趙玖拖拉以對。“盈餘的,吳玠說來,朕負傳旨。”
仍然焚燭火的堂中稍作紛擾,但短平快又停頓下,緣韓世忠、李彥仙、馬擴這三位有大纛的,果然無一人吭氣,愈加是韓世忠這位表面上的河東少將,向挺胸凸肚扶褡包的,竟然也悶葫蘆,而王彥、王德二人性格上雖有歷來些欠妥,但不知何故,想必是本破城過分振動的緣故,也還忍住……諸帥臣這麼,那另一個人等,跌宕不妙多說焉。
“好讓官家未卜先知,”吳玠拱著黑手出界,先對官家有禮,再與諸節度圓溜溜拱手,爾後適才轉身接軌對著趙玖敬以對。“臣認為,眼下重要性黨務,誤去取井陘,還要速速選調部分泰山壓頂南下雁門關,一頭臣部御營後軍主力、岡山契丹-西江西後備軍,增大官家派人去知會的合不勒東廣西軍,品嚐圍住縣城……因為有二,分則太原市尚有金軍兩個萬戶,若能一舉吃下,可以裹足不前金軍向來;二則,既得濟南,又取曼谷,則井陘堵蒙古、河東的效力便外面兒光……與之對待,這時候徒然去取井陘,耶律馬五是個以一當十專一的,必然難難辦,而攻上黨,也但見風使舵……”
且說,吳玠於夜幕低垂然後便正規化接河東面軍,按部就班早先下週一設計。而芳名府河西之地,金軍工力武力的頂層卻敷熬到半夜,才算是精銳著類心事重重,在李固鎮外的某處大營火旁做了一場權且軍議。
這是沒舉措的,但是元/公斤連聲炸與此同時弄得兩軍手拉手炸營,但宋軍總歸疾就反應到那是己的神蹟,摧殘的是敵軍的防化,故而煞尾鄙辰時分就緩慢入城。而金軍此處光是縮戎,從容派遣河水邊東西部幾個萬戶,擔保大營無虞,就業經很困難、很磨鍊人了。
只好說,幸而大多數中低層金軍都遠非夫視野目擊噸公里連聲爆炸,要不然,連籠絡槍桿其一程序或許都很費事。
即便是這場軍議,也兆示小不間不界……以大多數萬戶,都無從從大白天元/噸皇皇的破城中斷絕平復,洋洋人間接喪失了核心的默想,顯著不怎麼黑乎乎之態。
這間,居然網羅拔離速和兀朮兩位手中峨首領。
實在,這些金國高層才子心眼兒奧過錯生疏得這要飛躍、踟躕的下銳意,旋即訂正戰略性鋪排,然大白歸未卜先知,但某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衝鋒感,卻一言九鼎魯魚亥豕能妄動揮之而去的。
幾分次,人們試試講講,但拔離速等河東諸將,張口便撐不住提出巴縣,說著說著便邪,杓合、阿里一雲就元城和高岐山,也都哀慟難名,視為訛魯補、完顏奔睹等將,也都有霧裡看花大意失荊州之態,既消解了老將的莊嚴,也自愧弗如前爭名奪利時的桀驁。
“各位,如斯好了。”兀朮再三想頃刻,頻頻都不知從何談起,卻又影影綽綽追思一人來,便接力撐軀,就在營火旁首途。“你們與俺統親題看來大清白日那一遭,就是說心靈知曉那是炸藥,但實際仍受了抖動,以至於肺腑已亂,能夠妥貼談道……俺換個幕僚來,爾等也都識,事先西路軍的通事,事後又跟高三清山的好不高慶裔,他的工夫可能是永不狐疑的,讓他來替我輩分道蠅頭。”
營火旁,拔離速以次,諸將面面相覷,領有人神氣灰濛濛模糊之餘也都迫於,便只得首肯。
而大約摸漏刻今後,高慶裔被喚來,聽阿里自述了幾句話,卻一聲不吭,人人望望,盯此人不外乎雙目在寒光炫耀下一片赤外,神采倒也恬靜,卻不略知一二是怎的回事。
然則兀朮一代暗叫友好戇直——旁人不知道,他不領悟嗎?這高慶裔受高蘆山大恩,日後者現下十有八九是死無國葬之地了,那前端情狀莫非還有個好?
一念由來,這四儲君便要揮動靠邊兒站乙方。
唯有,不出所料,也就是說此時,高慶裔卻居然呱嗒了,其童音音儘管如此稍顯清脆,卻稱得上平安認真,可讓凡事人來勁為有振。
“恕下官爽快。”高慶裔心情沉著。“事情己是很容易的,四皇太子與中尉再有諸位萬戶從而力所不及千了百當剖釋,差所以不真切,而原因死不瞑目說罷了……容職稍作解讀。”
篝火旁,時期談話嘈切皆無,無非風雲與哭泣不休、營火嗶哩之註腳顯。
“之,中校說的對,元城口碑載道這麼樣炸開,那西貢必定也有目共賞,再商量到現行是歲尾,而宋國官家前那麼極速起兵曼谷,恐怕本就有預定,這會兒哈爾濱市一定也是這樣被炸開了……而平壤城既然凹陷,那摺合大將十有八九也都陣亡。”
拔離速抿了抿嘴,躊躇。
“恁,貝爾格萊德府與大名府既都編入宋軍之手,久負盛名府此隱祕,只說張家港,焦作一丟,河東之地便失了吾儕大金國便失了護衛上的常有立足之處,所有河東,從蚌埠到上黨,勢必要被宋軍偉力百無禁忌妄動平叛一塵不染……現行,無庸可望這兩個地面還能守,內需靈通發軍令,讓汕的兩個萬戶、巴黎的糞土戎、上黨的簡單據守悉速速佔領,晚了行將被宋軍阻止,行將達成無條件沉沒的應試。”
“竟然沒救了嗎?”拔離速竟講,稱費手腳。
“咋樣有救?”不圖,報拔離速的還是是臉盤兒浮腫的完顏奔睹,其人家常悲痛難制。“高通事說的不差,不惟太原市無救,隆德府也只好離去,晚一步,宋軍東南部一塊壓上,算得山窮水盡……看當年日間微克/立方米響動,詳明是關隘、城壕在宋人前面均以卵投石了,隆德府的幾座關礙基礎攔綿綿宋軍,宜春府剩幾座城額數兵,也都而任人宰割……撒離喝亦然等死!。”
面子偶然冷清清下去,但快捷,完顏突合速平地一聲雷類乎巨響貌似仰望一嘆。
兀朮以上,諸將情知他的家眷都在汾水西岸,猜測此刻還沒趕得及被俘獲,但宛若也跑不掉了,也都麻麻黑到莫名無言。
“緊要是桂陽府。”過了不清楚多久,倚賴著高慶裔的申述,兀朮到頭來也嗑抵賴了切實,就,從他的靈敏度卻說,大庭廣眾更專注其它本地。“亳府兩個固守萬戶才是緊要關頭……高通事,廣州府有兵也無益了嗎?”
“有兵反而更安危。”高慶裔綏以對。“四春宮……而言雁門關還能可以擋宋人,只說一事,合不勒在北徑直遲疑不決,今日京廣城破,他還會繼續中立嗎?如其合不勒南下,那開封即三面、四路腹背受敵,竟百分之百被困都有恐。”
兀朮悚然驚,即棄舊圖新相呼:“太師奴豈?”
“上司在。”黯淡華廈太師奴出人意料一怔,跟手回過神來。
“速速派員,傳俺的黃牌,讓耶律馬五務承受井陘,再去黑河府那兒找訛魯觀,讓他立鳴金收兵,能帶幾咱家便帶幾組織撤兵。”
太師奴應下。
“借魏王揭牌。”完顏奔睹也堅持跟不上。“俺旋踵遣本部幾千馬軍,一併隨魏王記分牌到隆德府,接出隆德府行軍司諸將老小……飛機庫能搬就搬,力所不及搬就燒!”
兀朮茫然點頭。
“高都統公然是十死無生了嗎?”當此纏手之時,一度稍顯年邁的響動困苦以對。“無從去查探一絲嗎?”
營火側的黑燈瞎火居中,疏嗚咽幾聲讚歎,而營火旁,臉色安外的高慶裔原封不動,八九不離十低位聽下這是蒲速越的動靜維妙維肖。
可兀朮,多少咳聲嘆氣後,承回頭是岸發號施令:“太師奴,明晚清晨派使臣去對門問一問岳飛……我方是個駁斥的,若有下降必定不會隱諱……高通事,你繼往開來卻說。”
而此話過後,篝火側更漠漠下去,高慶裔有些等了瞬時,方才敷衍講學起終局勢:“四殿下,下一場實則是權謀……預謀也很簡簡單單,本一事前,可比銀牌夫子所言,邑不足恃、關礙不可恃……那為今之計,想要不然有關國主工力已去便一直一崩到頂,便一味爭奪戰一途。”
大家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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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要野戰,該在何地登陸戰呢?都會不足恃,莫不是且吐棄嗎?”高慶裔說到那裡,也稍悲痛。“真定府歷來為掌權攝政王檢視定分諸路軍需天南地北,尚有兵器糧秣專儲許多,寧要乾脆採納?棄了真定,河間又哪樣?再棄了河間,豈誤要乾脆再棄燕京?於是,想要細菌戰,也只得棄掉元城,用到岳飛缺馬的這一利處,速速引民力北上,在真定廣大張,品背水一戰了。”
專家竟然無話可說……緣會員國說的意義太對了,對到戒備森嚴的那種。
即,他們縱然被宋軍逼到只得然做的地步。
“可想要海戰,又犯難?”拔離速突如其來出聲。“現今是軍心氣,奈何可以與宋軍保衛戰?”
“斷絕骨氣,無外乎特別是那幾種,唯恐獎賞寬慰,說不定主動尋得機,小勝幾場……包羅安向兵士和這些不看邸報的傻勁兒士兵任課藥,卻都是魏王與准將的非君莫屬之事了。”高慶裔熨帖以對。“奴才的工作無外乎是將諸位武將心髓業已明明白白,但膽敢說出來以來給露來耳。”
拔離速與兀朮隔著營火隔海相望一眼,均無以言狀,兀朮一發計較強打動感快慰諸將兩。
但也即是這時,不知是誰,一陣朔風吹來,風中飲泣高潮迭起,似乎有人抽噎。
而聲氣懸停,啜泣聲還不輟,兀朮怔怔,甫獲知是真有人在哭了,為此急促去看拔離速,而拔離速與兀朮相望一眼,還從未整力阻的情趣。兀朮一乾二淨百般無奈,便撫今追昔身見到是誰,以煽動下。
關聯詞,趁著他腦中想想持續,卻也亦然割愛了起程……源由再純潔極其,他不辯明該怎欣尉失了婦嬰和秩居所的河西方面士兵,也不敞亮該怎溫存即將陷落同鄉的安徽方位將,視為蒲速越想要為高石景山哭一哭,他都不認識該該當何論撫。
其實,迨陣子陰風另行襲來,兀朮對著篝火吸了下鼻,卻挖掘團結還也想借受涼聲妄為一哭。
PS:道謝夏侯外祖父的上萌和夢中仗劍天涯海角、即日燼傳火了嗎、皇二瑪、梅學子幾位的打賞……每卷一截止都有一種不認識從那裡寫茫然感。

人氣連載都市言情 紹宋 txt-第五十四章 數問數答閲讀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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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城的陷落本身具有相当的戏剧性,但是从结果上而言却是必然与理所当然。
所以,温敦思忠和那名金将奋战应敌,不支后归来府衙,饮茶笑谈,最后相互协助自杀,慷慨殉国的故事,注定只会记录在那些随军东南公阁百强的笔记里,然后需要很多年后才会被人翻腾出来,形成这二人在历史上的残留印记。
而如果不算这些稗官野史,恐怕连印记都未必会留下,只是在史书上提到一句罢了,还是附在王胜或是韩世忠传记里的。
至于温敦思忠这个人的才智,这个人的骄傲,这个人出身阿骨打帐下的优越感,以及他随阿骨打一同经历过的那些传奇事迹,甚至还有他原本想着位列宰执的大好前途,想着得势后报复乌林答兄弟的狠厉,就更是无人在意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就好像十年前这场战争刚刚开启的阶段一样,彼时,大宋也有数不清的类似案例,同样是充满戏剧性的失败过程,同样是戏剧性之外无可置疑的无力回天,无数同样有着自己想法、性格、前途的生命,就这么忽然消散。
没有谁在意谁,战场之上,只有敌我而已。
“军中相见,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十月底,赵官家虽在闻喜稍微耽搁了半日,但终究还是听从吕颐浩劝解,与王德、郦琼、李世辅三部大军一起赶到了铁岭关,然后迎面遇到了汇集而来的以韩世忠、李彦仙、马扩为首的诸将,不及众人行礼,便直接摆手示意,匆匆入关。
来迎诸将,有名有姓有功绩的,何止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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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赵官家抵达的也有数十名将、数十近臣,外加近百东南公阁精英。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极为郑重和热烈的会师,却不料赵官家这般姿态,也是让人一时紧张与不解起来。
难道吕相公偶感风寒就直接不行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
难道大宋每次跟金国正式交兵,总得在前线死个宰执?
不过,紧张归紧张,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众人却也只能随面无表情的官家蜂拥而入。
之前便说了,铁岭关只是一个扼口,一个狭长小院,外加南北两个关楼,北面三层、南面两层,金军统揽整个河东时,只有一个谋克屯驻,实际上也最多就能塞入三四百人了不得了,委实狭窄。而如今赵官家龙纛进入关内,无数文武随从涌入,外加还有必须在此的御前班直,却是上来便将整个关隘占据了个干干净净。
统制官往下的,根本没资格进入关内,东南公阁百强,也只有那几位明显年长一些,威望高卓一些的才能得以入院。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望院兴叹。
然而,即便是进了院子,也不一定能够够得着说话,参与军议。
没错,赵官家甫一入内,见到这铁岭关这般逼仄,便干脆弃了往关楼上说话的意思,只让杨沂中去将龙纛立到光秃秃的关楼上,然后直接在院中廊下坐北朝南,并着刘晏铺开木质沙盘,开启了军议。
军议开始,上来第一件事情,乃是赐下匆匆赶制好的大纛与马扩。
但说句实诚话,就好像这面大纛的赶制过程一样,这次授纛也有些草草之态……而且,马扩的下属中有资格进入这院中的也没几个,尤其是梁小哥不遵军令擅自东行已经被贬为统领官,而这次给义军大大长脸的张横却又被韩世忠老早要走,归了御营左军序列。
甚至,‘燎原星火’四字,多少也让李彦仙及其部属面色不渝起来。
因为在这些人看来,官家选这四个字,似乎有些趁势敲打他们一般。
当然了,不管气氛如何,说破大天去,也不耽误马扩以节度使之身又拿下了一面在帅臣中意义非凡的大纛,从此更进一步,成为天下有数的‘名帅’。
君不见,王彦王总统和王德王副都统眼睛都已经直了,便是代替兄长吴玠来谒见官家的吴璘也有些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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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面大纛终究也让马扩自己稍微释然了一些——他此时倒还真不计较这些东西,更不在意自己的位阶,他想的乃是太行山义军此战后能落得一个好结果,但偏偏临战之时,说这些反而无益。
只能说,大纛赐下,多少代表了官家态度罢了。
就这样,赐下大纛的过程显得有些冷清但却又庄重不说,赵官家待到此事妥当,却又几乎马不停蹄,直接点着韩、李、马三人问起了临沂相关地理、军情。
三人也不敢怠慢,乃是立即主动上前,指着木刻沙盘,给官家做了详尽说明。但说句实诚话,这些东西跟这位官家之前得到的讯息倒也没什么特别大变化。
倒是让随军文武对军情有了个大概认识。
“如此说来,临汾三州一军,东面是太行山西翼主脉,西面是谷积山(吕梁山)南段主脉(姑射山),中间平坦如盘,南北长两百里,东西最窄处不过五十里,宽阔处七十里,中间还夹着一条汾水,整体地形宛如一根粗长面条南北斜陈于两山之间……是也不是?”赵玖对照着随行赤心队摆上的沙盘,问了一句宛如废话的问题。
“是。”
扶着腰带的韩世忠当仁不让,应答干脆。
“如此地形,是有利于金军还是有利于我们?”赵玖身形不动,面色不变,继续望着身前追问。
“都称不上有利。”转到沙盘一侧的韩世忠脱口而对。“好让官家知道,这般平地固然方便金国骑兵南北往来,但东西横向却未免太窄了,尤其是汾水尚未结冰,骑兵渡河也要费功夫,却又将此地一分为二,就更显得地形狭长……只要我军兵力充足,铺陈妥当,金军便是有骑兵之利,也无太大发挥可能。”
“那我军兵力充足吗?”赵玖忽然再问。
韩世忠怔了一怔,回头看了看满院子人,居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便是其余人等,也一时怔住。
“朕换个问法好了。”赵玖见状面色不改,从容继续。“按照韩卿刚刚所言,如今当面铺陈在临汾四郡的金军少则四万,多则六七万,沿汾水两岸层层布防,是也不是?”赵玖继续指着木刻沙盘追问。
“是。”韩良臣赶紧颔首。
“金人可能会继续增兵吗?”赵玖继续追问。
“应该不会。”韩世忠摇头相对。“而且便是会增兵也不足为惧,因为汾州那里,阳凉北关与阳凉南关之间,鼠雀谷道狭且长,三四十里窄地,如何供给更多后勤?”
而言至此处,韩世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多说了一句:“若是从这个大方向思量,临汾地形,反而有利于王师,不利于金军……臣若是金军统帅,断不敢在这里决生死的。”
“朕在闻喜时便闻得王胜加急军报,说河东城已破,故此,浍水以南,我军已有御营左军全军、中军全军,另有骑军一万,太行山义军最少三四万,是也不是?”赵玖不置可否,依旧指着沙盘面无表情追问个不停。
“是。”韩世忠莫名有点慌了。
“那是多少?”赵玖继续追问,好像他不会算算术一样。“去掉去守轵关陉的八字军,去掉后勤沿线必要城寨驻扎。”
“虽有战损减员,但也有降卒和补充,与开战前差距不大,再去掉些许必要屯驻……”韩世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愈发让他有些慌乱的数字。“御营主力合骑步十一二万总是有的,另有可充辅兵的两河义军三四万……而若是算上御营后军……”
“不要算御营后军。”赵玖当即打断对方,却是用目光寻到了被吴玠派来的亲弟吴璘,然后冷静相对。“御营后军是总预备队,不到决战,决不轻用。况且,吴玠渐渐合兵在陕北,足够牵扯住大同金军了,也是有作用的。”
“是。”吴璘仓促出列应声。
“那我们跨河而来,知晓本地地理吗?”赵玖依然面色不变,问的问题却越来越离谱。
而大约是意识到了什么,韩郡王干脆停止了与赵官家的对答,只是愣在那里若有所思,却不知是不是在重新计量兵力数字。
“官家,金人虽占据河东十年,却不能变山川地理。”李彦仙冷眼看了半日,此时忽然出列,昂然做答。“且不说王总统(王彦)、解副都统(解元),皆是河东人物,便是马总管(马扩)籍贯不在此处,却也是在太行山盘桓多年……再退一万步,还有数万太行义军、数万八字军在此,若论通晓本地山川地理,怕是金军也不如我们。”
赵玖点点头,依然不置可否,依然继续追问不停:“天气渐渐变冷,后勤转运能力不足,恐怕要优先转运冬装,暂停军械……现在的军械充足吗?”
“前期转运屯留,足够进取临汾四郡。”李彦仙干脆挑明了言语,使得很多还在猜度的文武一时恍然大悟。
“冬日变冷,燃料如何解决?”
“河东自古出石炭,左右便有足量石炭、木材,只要人力充足,足可就地取材。”
“攻城器械呢?”
“山中自有大木,军中自有工匠,该如何便如何。”李彦仙依旧凛然。
“那好。”赵玖点点头。“情况朕已经知道了,如今临汾这里,地形狭长,最起码结冰前不会于我们有太大弊端;然后,我军御营主力两倍于敌军西路军主力;同时,我军对本地地形通晓清楚;后勤、辅兵也都算暂时充足;而且,眼下还没有到真正寒冬……是也不是?”
“是。”李彦仙声音高亢,身形端正。
“那能立即动手与金军争夺临汾四郡吗?”
“能!”李彦仙刚要说话,王德却忽然对面闪出,声音之大,一时压过了所有人。
“那好,现在朕就在铁岭关。”赵玖端坐在沙盘后不动,环顾左右,如数家珍。“此关中现有元帅一人,节度使五人,都统、总管、副都统九人,算上正在河东城收拾局面的王胜便是十人,外面还有吴玠领着五万御营后军主力,外加数万党项辅兵,还有契丹、蒙古援军,在河西与河外牵扯金国兵力……你们谁愿站出来,总督全军,替朕夺了这四郡?”
“臣愿往!”李彦仙当即应声。
而随即,御营总都统王彦、御营中军左副都统王德、右副都统郦琼、御营骑军副都统李世辅,几乎一起出声。
只有马扩,晓得自己不可能指挥的动御营十余万主力,一时默然,吴璘也知道自己是凑数的,老老实实立在远处,而解元则是看向了韩世忠。
赵玖也看了下韩世忠,却是冷冷出言:“韩卿,你在想什么?”
“回禀陛下。”韩世忠好像回过神一般赶紧拱手做答。“臣在想当日在密札中给官家呈送的那首词……”
这次,轮到赵官家卡住了,足足沉默了数息时间,这位官家方才怔怔相对:“朕当日记得那首词,韩卿忠勇之心溢于言表……那就念念呗!韩卿给大家念念你去年给朕写的那首词呗!”
“喏!”
韩良臣俯首应声,然后起身越过身侧李彦仙等人,走到沙盘那一头,向院中环视一圈,这才扶着腰带,昂首挺胸,慷慨激昂起来。
其声清晰洪亮,其气直上九霄,其势震动满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一词既罢,满院鸦雀无声,王彦、李彦仙、马扩、郦琼、吴璘等人皆是目瞪口呆,那些文学近臣、东南名士,更是失神落魄,便是王德这几个听不懂的,也不耽误他们察觉到了院中气氛有了变化,一时畏缩起来。
“陛下。”
吟了两句词以后,韩世忠转过身来,方才松开腰带,然后再度严肃行礼。“臣自淮西受陛下恩遇,凡八载有余,未尝有一日不思为陛下雪靖康之耻,如今陛下有言,许诸将求战,臣忝列河东路元帅,不敢不求此任……请陛下给臣十万兵、留足二十日,二十日内若不能尽驱临汾金军过鼠雀谷,臣便舍了这郡王爵位,弃了这三镇节度使,以警后来人!”
“武安有震瓦,易水无寒歌。”赵玖点了点头,看似轻描淡写。“良臣今日临关一词请战,足以名垂青史。这般豪气,又何须与朕做赌?援军朕与你带来了,十万之众,且拿去用!”
“臣谢过陛下。”
“尚有一言。”
“请陛下旨意。”
“节度使以下,若有违逆,你自先斩,却无须来奏,战场临机任命,也无须与朕分说……唯独三事,务必严肃来报。”赵玖状若泰然。“一则,王师北伐,事在吊民伐罪,若有作奸犯科,劫掠戕害百姓者,务必送达关前,朕亲自批复处置;二则,军需匮乏,事关北伐整体成败,不得隐瞒;三则,朕虽放手与你,却也要知晓大略军情,凡战线二十里南北进退,须整齐报来,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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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敢不从命!”韩世忠严肃做答。
“那便出兵!”赵玖催促不及。
到此为止,院中文武终于回过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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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睡醒,发现这章争议很大,多扯几句。
首先,有讨论和争议是好事,因为我想大家也能看出来,昨天那章一开始就是要表达这种时代观念的冲突性,以及赵玖这个复合人在历史本身面前的渺小与的无奈。
能引起大家关于相关话题的讨论,最起码说明把石皋这一类历史上客观存在的人复杂性给客观表现出来了。
也把赵玖面对这种人的复杂情绪给显露出来了。
但是很明显,这就一本网络小说,一个死肥宅蹲在电脑前,看着四十八小时没更新了,想着凑够一章的可悲输出结果……写的不清楚,表达的不明确,或者干脆思想不成熟,引发更大的争论和不解,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情。
回到问题上。
赵玖对这一类人的情绪表达,一开始是无奈和暗暗气愤,而矛盾彻底爆发后则是愤怒、悲哀、无奈、羞愧……这些在原文中是明确提及的。
既有对对方的,也有对自己的。
不过,复杂归复杂,大家对赵玖普遍性都有代入感,这就使得在赵玖的唯一行径上,也就是戮尸这个问题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态度分化。
我刚刚起来,发现两大类意见,一种是认为戮尸过分的,赵玖不该这么残暴。一种是认为戮尸和放纵他的学生和儿子离开是软弱的,赵玖表现的辜负了时代。
咱们回到矛盾起点。
回到赵玖和石皋的矛盾上……
石皋自杀,留下问心无愧,从他的角度是什么?他肯定是不懂什么民族主义,也不懂什么阶级立场的,更不会懂赵玖这个复合人的怪异思想,他的问心无愧是一种遵循基本的底层儒家行为准则的结果,他的思路是在特定时代背景下能自圆其说的一种现存已久的古老道德思路。
赵玖呢?
他对石皋的看法是双重的。
第一层在于,他为了抗金,一直在搞民族主义表达,尝试构建一种从华夏到大宋的内外体制。
而且宋金对立的基本敌我立场在那里。
所以从眼下的局势,和这个社会发展的思潮方向上,无疑要遵循民族主义的情绪与思路,遵循敌我立场,然后石皋无疑是汉奸,无疑需要惩罚。
说白了,就是民族情绪的愤青。
但是,赵玖毕竟是穿越者,他的历史观中不可能仅仅有这么一层民族主义和敌我观念。
他肯定还有阶级观念,有人本主义观念,甚至有穿越后融合了官家身份的唯我独尊的封建主义观念毒害。
而从这些其他复杂思路来讲,他在内心深处是隐隐约约能理解石皋无奈的,在矛盾爆发前的前文中赵玖就已经说明了这种观念,表达了对石皋的同情,只不过被吕颐浩怼了回去。
而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赵玖的这层理解和石皋的行为虽然表现一致,但内里的理论驱动也还是不同的。
我反思了我的反思,和遵循儒家教诲做出这种符合人本主义的事情,并不是一回事。
石皋不是什么纯粹的人本主义者,否则,石皋就不会自杀和留下问心无愧了,甚至不会一开始据城而守。
在他的脑子里,还是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之类的传统儒家观念的。
说白了,石皋之前的表现(两件事都是他当了宰相的儿子记录下来的,如无必要不增实体,就当是真的)符合大家理解的人本主义思想,认为他是个好人,赵玖也觉得这个是不赖的,但并不意味着石皋跟屏幕前的大家是一个脑回路,他的思路还是旧的,是固执的,是落后书中这个时代和眼下这个电脑手机和平时代的。
但是,他终究在他的旧思路上做出了复合旧时代的道德行径,并契合了更高端的人本主义思潮。
这就让赵玖很为难。
所以,很明显,赵玖是准备低调处理这件事情的,口号山响,但不可能真杀了对方,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还有将自己跟吕颐浩对话传进去,把自己‘要下罪己诏’这样言论传过去,怎么可能会是要求对方自杀?最多是那种‘你悔改吧’的意思……石皋也知道这种‘不赦’也不至于杀他,最多是象征性的处置……否则石皋也没法说服儿子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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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低调和纵容,更明显的一个体现在于,赵玖在察觉到对方没有亲自过来,意识到对方很可能要搞事后,依然给与他学生秘书郎的官职,这就是存了最后一丝和平相处的渴望。
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石皋拒绝了赵玖的好意,选择了一种最激烈的方式来对抗北伐。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石皋自杀(包括留下那句话),不是什么自我放逐和审判,更不是什么遵从赵玖的暗示……要对你下罪己诏了,还是劝自杀太混乱……而是一种明显的对抗,他是以金国知州和儒家士大夫的双重身份殉节的。
这里就是一个基本的敌我立场问题,然后还有以儒家士大夫身份绑架传统道德,对抗北伐的问题。
所以这次自杀不仅仅是自己肉体的毁灭,更是一种对赵玖、吕相公以及北伐的这个整体政治概念的政治刺杀。
第二,赵玖这个时候,面对这种突然的、激烈的政治抵抗行为,这个复合人,该遵循什么样的思路。
首先他是一个人,被这么羞辱,或者说刺杀,他会情绪上头,会愤怒,会不满。
其次,他要遵循身份和现实立场。
最后,他内心有我们上面提到过的那种思想上的冲击,和个人在历史这个庞然大物前的无奈与渺小感,会有阶级立场上和人本主义上的羞愧感。
但最终,决定赵玖思路的,很可能不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实际上这种复杂情绪书中也很明确的显示出来是他做出反应后,面对石皋学生和儿子的思索。
他当时只有作为一个人的应激反应,与现实立场。
应激反应,就是面对着政治反扑,他会愤怒,也就是大家说的无能狂怒。
实际上,我在写这一点的时候,是觉得赵玖应该路上已经有了准备,愤怒冲击很大,但却不一定是纯粹的愤怒。
而这个时候,就要跳出情绪说立场了。
立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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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敌我……石皋的自杀和那句留言是针对谁的?
大而化之,是针对整个北伐政策的,是针对整个北伐这个政治军事行动的……而这个概念里面,就如同吕颐浩说的那样,不光是一个谁谁谁,他包含的事情多了,几十万人、几百万人,一个小朝廷的立身根本。
所以这件事情是没必要讨论的,敌我立场分明。
而回到事情本身上面,石皋的自杀和留言,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他难道真的是针对赵玖的?
我不知道有多少注意到前面的情节……石皋这种传统士大夫,是不敢反驳赵官家的……他针对是吕相公。
他的死,直接原因是吕颐浩给他的评价,赵玖为了催促他投降,和尊重吕颐浩,也是想让他‘悔改吧’,是让郦琼把将台上的对话转达进去的。
赵玖对他的部分理解和同情,他无疑是知道的,赵玖不会杀他他也肯定能读出来,但吕颐浩对他最自傲两件事的驳斥和定论式的羞辱,才是他决心一死来做驳斥的直接原因……这也是赵玖的失误所在,他以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就行了,但事实上石皋在意所有人的看法,这次善意传达反而促成了他的死。
他的自杀,是没有考虑到什么对抗北伐这个层次的,最多是传统儒家殉节思想,然后加上某种士可杀不可辱的觉悟。
自杀换来的匕首,投向的也不是赵玖,赵玖只是误伤,他针对是吕颐浩。
这是吕颐浩这个大宋精英士大夫和他这个新出现的金国底层士大夫的在儒家范畴内的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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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皋要是知道他给赵官家弄了那么大的麻烦,未必敢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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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玖是抢在吕颐浩之前,是在给吕颐浩挡这个匕首。
回到基本的立场……赵玖那一刻最基本的愤怒还在于……你是对的?吕颐浩是错的?宗泽、张所、张叔夜、韩世忠、岳飞、大翟,和马扩那多少万星星之火是错的?
北伐已经开始,赵玖也好,吕颐浩也好,包括犯下种种失误的东京官吏,前方各种毛病的军队,外加已经死去和活着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石皋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赵玖却必须要维护这个整体。
这才是这个情节的本身。
最后的最后,我其实知道,写这种东西大约要引起争议……但问题在于,石皋这种人是历史上客观存在的,大家都没有从合理性角度来讨论也应该是认可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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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网文嘛,本质上应该避开这种复杂的讨论,但是如果因为作者水平不足,没绕开,那放开讨论一下也没必要回避……但希望大家保持理性。
以上。
还在困着……如果有什么错字,和逻辑混乱,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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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九年冬,十月十八,大宋官家赵玖越过黄河,自陕州垣曲登陆。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赵官家的行动也只一个平平无奇外加顺势而为的动作,但也正是这个动作正式宣告了建炎九年北伐的全面化与深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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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前期的突袭式战斗正式结束,北伐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当日夜间,赵玖在垣曲扎营休息,便已经引发了整个河东与河南地区的震动。
毕竟嘛,赵宋官家在何处,对上下而言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位置,它还是个坐标系,是一条底线。
这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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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赵玖在洛阳待着,河南地区的官吏、民夫便会觉得自己忙碌在第一线,会对更前线有畏缩与抵触心理,前线士卒也有一种我在最前线,我在为后方卖命,所以就能为所欲为的心态。
然而,赵官家一旦渡河,就好像打开了一个阀门一样,河南关西上下官吏,登时就安稳和老实了不少,就连仓促征募起来的民夫似乎都提升了士气,少了一些抱怨。
至于黄河北面的前线军队,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压力。
一夜之间,赵官家便收到了几乎整个河东地区所以统制官以上军将的密札,一时间,他对前线很多事情的了解,真就比几个帅臣更清楚了起来。
这不免进一步坚定了他某些念头……但依然还是不足以让这位官家下决断。
翌日,天色稍微阴沉起来,赵官家自垣曲启程,在多达八位统制官及其部属,外加御前班直的护送下先往西行进,中午过三门峡,晚间抵达平陆境内。
平陆守将邵云出城向东前来迎接,随即受到了赵官家专门设宴款待,以及大加恩赏。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邵云作为李彦仙实际副手一般的人物,在李彦仙常年镇守陕州的过程中一直坐镇平陆这个河北唯一大型据点,李彦仙守了陕州八九年,邵云也就守了平陆八九年。
完全可以说,此人一直处于整个帝国最危险的前线,甚至一直到尧山之战前,李彦仙都不忘给此人请求父母、妻子的恩荫,那几乎便是有主动牺牲的觉悟了……只不过那一次讹鲁补和阿里这对老搭档在三太子讹里朵的指挥下,选择了赵玖这次进军的道路,绕过平陆,直接南下突袭洛阳,死的人也变成了汪相公与大翟。
反倒是邵云,时运至此,一直等到了北伐和赵官家。
这种人物,简直就是抗金典型,一定要大加表彰的……而宴席中,吕相公果然代表了朝廷进一步正式追加了邵云的恩荫、提升了邵云的武阶。
随后,邵云复又主动表态,希望能够亲自率军护送官家北上。
对此,赵玖再度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应许了。
话说,这件事情,当然是光明正大、君臣得体的成分多一些,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别的说法。
众所周知,李彦仙部因为部属位置不能轻易调度,所以向来独立性极强,这也导致了其部素质良莠不齐、山头并立……虽然说起来很尴尬,但实际上,这个陕洛集团军上一次得到大规模整合,居然是靠着洛阳方向的大翟殉国这个契机才成功的。
大翟翟兴去世后,赵玖特许其子翟琮接任父职,但这不耽误翟琮因为自身威望远逊于其父,不能服众,也就是从那以后,李彦仙才彻底取得了这个集团军的总体控制权。而中枢在后来数年间,则凭借着尧山一战的巨大影响以及对洛阳周边地区的治理与恢复工作,才渐渐将翟氏上下这个围绕着洛阳建立,典型的地域豪强义军集团给彻底消化。
到了后期,随着牛皋、董先这些人先后彻底脱离翟氏,主动成为中枢直属,翟氏本身现存的三个统制一个统领也都渐渐摆正位置,反过来倒是李彦仙和他的陕州部队显得距离中枢有些远了。
而如今,国家北伐实际夺取了河中,陕州失去了往日的战略要冲地位,而李彦仙本人又刚刚在铁岭关损兵折将,那作为李节度最信任的心腹留守大将,做出这种表态,自然是值得思量的。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李彦仙私下授意如此,借机向赵官家认错输诚。
而赵玖本身一点犹豫,也是怕自己此时将邵云给‘吞并’了,会引起一些军中流言。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因为还是那句话……哪有官家吞并御营部队的说法?有些事情,正大光明的去做,自然就堂而皇之起来,但若是本着小心思去考量,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就这样,赵玖甚至没有指定平陆的守将,只是让王彦看着安排一名统领官而已,翌日便再以邵云部为先导,从平陆境内北上,乃是自张店镇穿中条山,然后于八月廿二日抵达安邑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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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赵官家和他的近臣们,包括那东南公阁百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遭遇到了北伐相关战事。
没错,正如河中府首府河东城一直没有陷落一样,位于河东盐池畔的安邑城也一直没有被宋军攻陷,这让郦琼颇显惭愧。
“臣无能!”
下午时分,赤红中夹着一片雪白的盐池畔,郦琼尴尬俯首相对。“数万之众,竟不能速速克城,让官家入城驻跸。”
“无妨。”
赵玖当即安慰,并亲自扶起。“朕也是因为韩良臣忽然大胜,才决意渡河过来的,事发突然,郦卿也是中途接手围困,器械不全,若为此强行攻城抛洒士卒性命,反而是朕的过失了。”
有些场面话,该说的还是得说。
当然了,赵玖也确实不在意这件事情,因为得尊重客观规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大规模野战中往往多日对峙可一旦接战便分出胜负,而一座城,还是安邑这种位置紧要,在中国历史书上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名城、大城,那只要守将愿意死磕,除非是用一些特殊手段,否则的话,依着郦琼才接手十来天的规制,破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问题肯定是有的,最起码一个——那就是除了早有准备的那些特定要害大城,否则话,不顾形势,决心死守到底的人还是比较稀少的。
为什么要守啊?
为什么要给大金国尽忠啊?
“不过郦卿,朕记得韩良臣(韩世忠字)与李少严(李彦仙字)都打的比较利索,金军反应不及,那照理说河东城有温敦思忠和其部金军主力,死守下去也是理所当然,可这安邑又如何?”骑马入营途中,赵玖从城头收回目光,再度扫过旁边显眼的盐池,然后最终落到给自己牽马的郦琼身上。“安邑城中有什么说法?”
“好让官家知道,安邑城之所以能守,全靠一个人。”正在牽马的郦琼赶紧回头,一面退步不停,一面匆匆解释。“乃是金国解州知州石皋……”
“是汉人?”赵玖微微蹙额。
“是。”
“燕云还是两河汉人?”吕相公忍不住插了句嘴。
“定州人……河北汉人。”郦琼脱口而对。“不过,定州挨着边境,早在靖康前便被女真人俘虏,先做苦役,然后因为认字改做军吏,最后被阿骨打庶弟完颜闍母看中,成了幕属……”
“哦。”吕颐浩应了一声,顺便瞥了一眼郦琼,也不知道是表达什么意思。
“此人如何?”赵玖也微微瞥了一眼郦琼,然后方才追问。
“此人在李节度进军之前,便常常说官家一旦北伐,河中这里首当其冲,所以日常重视防务。”郦琼并没注意到官家和相公都额外看了自己一眼,赶紧再言。“又因为安邑位于盐池东侧,正对中条山通道,就更加悉心经营。那日李节度匆匆进军,他正在安邑这里,所以虽然安邑知县都第一时间降了,他却还是汇合了本地兵丁、征发了民夫,扼此城而守。当日,李节度尝试过一举攀城,失利之后也一时无法,只能留牛皋牛统制在此困城。”
“后面的事情朕便晓得了,韩良臣从此处路过,试了一下,也没成,反而将牛皋带走去领路,所以耽误了攻城事宜,一直到郦卿渡河过来接手……”
“是……”
“可便是此人有意坚守,听你意思,其实城中也没多少正规军,反而多是本地百姓、民夫?”
“是。”
“眼下局势,城中只是苦捱,韩良臣数次大胜后,你们就没试过劝降引诱吗?旗帜、甲胄临时很难作假吧?”
“好让官家知道,臣等自然劝过,韩郡王和马总管与金国在铁岭关大举交战时,也没忘记此处,臣接手后,也将汾水一战的缴获,以及撒离不全军撤过浍水一事告知过他。”郦琼一时似乎苦涩。“他本人和一些城中有见识的人应该也都晓得了大略局势,但臣每次遣使都被他以礼相待,然后严词拒绝……”
“他今年多大?”
“三十八九,也许到四十了。”
“他凭什么能管住整座城?”吕颐浩忽然再度插嘴,却又言辞冷峻了不少。
“好让相公知道,此人素来有清廉、仁慈之名,来解州不过两年,便人心依附,尤其是安邑这里……”郦琼立即认真对答。
“哦?”吕颐浩捻须以对,面露冷笑。
“下官既然围此城,便打听过一些事情……”郦琼迫不及待一般解释道。“此人有两件相当著名的事情,一次是早年随军跟着阿骨打庶弟完颜闍母在河北的时候,完颜闍母准备将河北一整个州的百姓分给军中为奴,是他进谏阻拦的;还有一次就是前年本地的事情,有安邑豪杰起事,准备呼应李节度,事情泄露,那豪杰被诛杀不提,其家中居然寻到了一本记录了籍贯、姓名的名册,据说里面有近千人……温敦思忠派人来索要,却被提前赶来的他直接烧了……”
“……”
“那个时候,完颜闍母早已经死了,他其实已经没了靠山。”郦琼感慨而对。“为此事,温敦思忠直接将他还有他儿子,一起捆绑到河东城下了大狱。幸亏他有个刚刚考了金国进士的主簿,平素敬仰他的为人和学问,认他当了老师,当时才敢二十岁整……直接孤身一人跑到太原,找拔离速出面,拔离速又转到南下巡视的晋王讹里朵处,方才使他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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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赵官家和他龙纛已经进入了军营范畴,入了辕门,郦琼也趁势松开马缰。而赵玖既到此处,翻身下马,却不着急转入早已经准备好的宽敞中军大帐,反而是直接带人登上了中军大帐前的夯土将台。
此处视野开阔,周边一目了然,赵玖一声不吭四面环视不及,且不说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自然奇观的河东盐池在午后阳光下愈发显得瑰丽,便是安邑城上的动静似乎也更加明晰了一些……虽然看不清楚具体身形,但毫无疑问,龙纛和数万御营主力的抵达,还是让这个原本就只是苦捱的城市震动起来,面朝南侧对着中军大营的城墙上,一时有很多人影晃动。
赵官家瞥了眼城墙,伸手示意,杨沂中立即将一个银制长筒状的事物送上,却正是所谓穿越者传统利器……用水晶打磨的望远镜。
不过有些坑的是,赵玖这个穿越者之耻,一直到穿越后第七八个年头才整出来这玩意。
而且,因为这东西军事用途明显,又远不及热气球那么惊世骇俗,可以当做原学标本,所以一直没有公开,细细算来,不过是给了一众帅臣,外加几十个表现出色的统制官人手一个罢了。
回到眼前,赵玖抬起望远镜,大约扫视了一眼城上动静,然后便有些百无聊赖起来,却又转动了方向,大略扫视了大营一圈……从高悬着的用来侦查的热气球,到位于后方的民夫营内才赶制了一半模样的数十辆砲车,然后不由微微皱眉。
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去看漂亮的盐池去了——这几日天气转冷,盐池出现了冬日特有的景观,也就是硝凇现象。
只不过,这个硝是芒硝,属于亚硝酸盐,不能用来制作火药的。
赵官家表现的有些怪异,周围吕颐浩以下,除了王德、张景这些宿将武夫懒得想这些事情,其余稍有有心的却大约都能猜到这位官家心思……想想就知道了,刚刚进军营前还那么轻松惬意,结果郦琼说完这个守臣的故事后就这般不自在了,那肯定还是因为郦琼口中那个人。
便是郦琼也渐渐意识到什么,然后渐渐不安起来。
“陛下。”
原本因为连日骑马赶路有些疲惫的吕颐浩是不想多说话的,但此时赵官家这般姿态,他身为宰相,倒不好不表个态了。“这石皋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逆贼罢了……何必在意呢?”
“是吗?”
赵玖终于收起了望远镜,扭头平静相对。“如何见得?”
“看他所得名声最大的两件事便知。”吕颐浩冷笑拂袖。“劝阻女真人不要收卖百姓为奴,烧掉名册以防女真人大加株连,看似行善,其实这些善都是在补女真人之恶,难道改的了女真人为恶的基本?改了自己附身女真为大恶的事实?而如今,他拿这些恶上为善换来的名声,哄骗百姓去维护为恶的女真人……这算什么真儒生?!不过是为了一己之名而助纣为虐的腐儒、逆贼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文武纷纷附和,郦琼也醒悟过来,赶紧声讨。
赵玖也在将望远镜交给杨沂中后,点头不止:
“吕相公这番言语是落在了根本上的……这十年大祸,南方的税赋之争、北方的遗民流离、朝中的战和争端,还有一开始义军蜂拥而起,却又反过来作乱劫掠之惨事……自己人闹来闹去,说破大天,还不是要归咎到女真人的侵略中去?这也是为什么朕登基九年,处事任人,全扣在抗金两个字上面……任那些人孩视于朕、欺瞒于朕,乃至于骄横跋扈、贪财好色,任人唯亲、勾连成党,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可只要愿意抗金,朕就视之为可用之人!因为朕一开始便认定了,这天下的根本矛盾,最起码从靖康以来到眼下的根本矛盾,就在这宋金国战之上!其他的都得让路!”
赵官家的这番道理和态度,身侧近臣早就清清楚楚了,实际上如果他们不清楚、不认可,也不可能混到御前重臣、近臣的位置……此时听来,反而觉得有些啰嗦,倒是那些赵官家脱口而出的词汇,和略带愤懑的情绪,不免让他们有些思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随行的那些东南公阁‘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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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此番离开东南,亲身北上,先见到中原地区那些清晰可见的战争痕迹,又看到中原百姓以一种军事化的动员方式大举征役,然后又随赵官家渡河过来见得两河风物,闻得这番事迹与言语,倒有些耳目一新,外加震动之态。
“不过。”赵玖定下基调后,还是摇头。“这番话之外,还是有些说头的……比如说这安邑城内,上下难道不晓得女真人是最恶的吗?但为何还是愿意尊崇这个知州,跟着他抵抗王师呢?一句愚民无知,朕这里是绝难说出口的。”
“请官家赐教。”吕颐浩微微皱眉。
“哪里要赐教,又不是什么大道理。”赵玖叹气道。“无外乎是女真人要卖他们为奴时,要搞大株连的时候,咱们这些个王师根本见不到影子,而石皋这个恶上为善的人竟是他们挣扎求生时的唯一倚仗……咱们可以指责这个石皋,也可以依照军法处置那些守城士民,却绝难这般坦荡……若非考量北伐士气,其实,朕倒是该先下个罪己诏的才对。”
吕颐浩摇了摇头,很明显反对赵官家的意见。
不过,这位吕相公对属吏和同僚苛刻,对官家明显还是妥帖的,所以,大概是为了给赵官家留了面子,吕颐浩摇头之后,直接回头瞪起了之前立场明显的郦琼,并当众呵斥:
“郦琼,你身为一方帅臣,总督数万之众的大将,临阵之际,是想着自己也是河北人,河北人有多可怜的时候吗?是要替两河遗民感激此人吗?要不要再给城中送些汤药,补些兵器?!三十万军心士气、煌煌君恩、五十万河南关西民力,在你这个副都统眼里算什么?!但凡真念着一点两河百姓,便该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攻城,如何将这个石皋碎尸万段,以震慑后来人才对!”
郦琼惶恐一时,匆匆朝吕相公拱手,然后又朝赵官家方向下拜请罪。
赵玖这一次倒是没有像军营门前那么君臣相得了,反而直接负手背身点头,算是认可了吕颐浩的对郦琼,也是对自己的申斥:“郦琼……吕相公言语过分了些,但意思是对的,两河千万士民,人人皆可有怨气,皆可被这等人蛊惑,以至于感念于此人德行……唯独你们这些前线大将,便也两河出身,也有许多感触,却都得埋到心里去……刚才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帅臣的身份用那般情境把话当众说出来的。”
“臣惭愧。”郦琼愈发难堪。
“按照你刚才的言语情态,跟这个石皋没少通信吧?”赵玖终于回头相顾。
“是、是……”
“将朕的檄文发给他。”赵玖平静以对。“还有朕在路上拟定的那六十几个战犯名单也交给他,今日吕相公议论他的言语同样发给他……明白告诉他,朕来了,但绝不会赦免他……非只如此,以明日午时为期,这城中凡是担任伪金军官、吏员之人,若不能降,便再不会赦免,所谓无论汉夷,只论顺逆与法度!”
郦琼俯首称是,而赵玖则直接越过对方,向中军大帐而去了。
一夜无言,翌日一早,赵官家与龙纛的作用终于显现。
就在郦琼犹豫如果城中还要坚守的话,那自己是不是要在砲车不足的情况下仓促攻城,好证明自己以及八字军决心的时候。安邑守臣、金国解州知州石皋在阅读了郦琼前一天傍晚送来的一系列文稿、书信之后,再加上白日亲眼所见龙纛与缴获来的黑白二纛,以及随龙纛抵达的无数御营精锐,却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之心。
他一大早便唤来了自己学生兼主簿梁肃,以及城中民夫首领、州兵军官,让这些人放弃抵抗,开城投降,并要梁肃去面谒赵官家,恳求对方赦免城中无辜。
除此之外,还让跟自己上任地方的儿子石据,去面谒郦琼,表达谢意。
见到石皋决定投降,城中军官、民夫首领尽数释然……这些人愿意跟着石皋,绝不是什么忠心于大金,而是因为石皋对他们素来有恩,一层又一层被石皋本人给拴住了,而且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在昨日完全动摇,上上下下都已经有了串联和失控的情形。
现在石皋愿意放手,他们自然觉得浑身轻松。
相对而言,梁肃和石据也是类似思量……只不过,他们的一切出发点全然在石皋身上,所以又多了一层顾虑。
“那赵宋……赵官家可要赦了老师吗?”梁肃认真相对。“郦都统可曾有言语?”
“没提。”石皋在县衙案后摊手笑对。“我估计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饶……不过最难堪也就是军中做苦役嘛,之前大金刚刚南下时,也不是没做过。”
“若是这般。”梁肃也随之释然。“我随老师一起做……等这事了了,便回老家读书,再不出仕。”
石皋若有所思,然后微微颔首而笑:“不错,回去后就不出仕了,大哥也是……咱们安心做学问……但是要没人再劫我们去当苦役才行。”
石据赶紧振奋颔首:“做苦役也不怕!”
石皋对着自己儿子微微颔首,复又扭头正色提醒自己学生:“不过孟容(梁肃字),若是赵官家见你年轻,赐你官职……”
“学生晓得。”梁肃赶紧含笑应声。“事关满城生死,还有咱们师生要不要做苦役……学生不会迂腐的。”
“那就不要耽搁了。”石皋点头不及,然后便催促二人速速去做。“外面许了午时为限,我又是个戴罪之人……你们赶紧去做,尤其还要忧虑城中有人见到昨日龙纛抵达,按捺不住,抢先弄出火并事来,徒劳费了大家性命。”
梁、石二人赶紧应声,然后匆匆离去。
就这样,不过上午时分,转到城外大营,闻得城中请降,上下自然振奋。
然而,待见到来降之人是两个年轻人,别人倒也罢了,吕颐浩却是直接面色阴沉起来……几位近臣中,如杨沂中、仁保忠、虞允文、梅栎等也多有些不自在起来,然后各自偷眼去看赵官家。
而赵官家面色竟是丝毫不变,然后从容应对,甚至还点了那个已经成年的梁肃为秘书郎。
按照渡河前定下的规矩,三十岁之前是可以赦免任用的。
军中既然受降,接下来自然不必多提,城上果然依约开门,宿将张景亲自督部属蜂拥而入,然后迅速控制城防,清理街道,并对城中兵丁民夫予以安置缴械……堪称利索。
随即,赵官家自带着近臣文武,直接动身往城中而去。
进入城中,来到路口,却果然有披挂整齐的张景匆匆迎面而来,然后当众拱手请罪:“臣惭愧,还请官家不要入县衙……”
“那厮死透了吗?”
赵官家未及开口,骑马在后的吕颐浩便气急败坏起来,但显然是单纯的愤怒,并无诧异之色。
与此同时,赵官家与许多聪明人都是一般模样,那就是脸色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而诸如郦琼、范宗尹,乃至于寻常东南公阁随员也都在瞬间之后恍然大悟。
只不过,这些东南来的人,从没想过两河沦陷区的儒生会是这种生存状态,即便是醒悟过来,也还是震撼难掩。而郦琼、范宗尹这些人,不免心中稍有些感慨,却因为昨日吕相公的发作,不敢表露。
也就是王德那些人,所谓事不关己,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此时还有些茫然罢了。
至于刚刚点了秘书郎的梁肃,也在虞允文、梅栎几人的注视下,于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便面色大变,直接翻身下马,跪倒在赵官家侧后。
结果,引来了数名甲士的环绕。
而那个石据,更是在自己师兄拜下后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也早早被几名赤心队骑兵给围住了。
“已经死透了。”张景被这一幕弄得有点懵,但还是匆匆拱手。“是上吊自杀……还留下四个字,写的是无愧于心。”
“朕也无愧于心。”吕颐浩刚要再发作,赵官家却忽然冷冷开口。“戮其尸,示众!”
张景一个武夫,哪里会想太多,此时见到官家和相公态度一致,又得到旨意,有了说法,便即刻应声回身,去处置尸身了。
而那个梁肃,茫茫然隔着自己身边几个甲士,看了眼被骑士环绕控制住的小师弟,却是忽然在地上叩首不停。
“朕不会改旨意的,你有什么言语,也得接着戮尸之后来讲。”赵玖在马上头也不回。
“臣……臣请事后收尸。”梁肃抬起头来,额头青紫一团,面色苍白一片,勉力想了一想,方才艰难言道。“并请陛下许臣辞去官职……臣师弟年幼,两国交战,怕是难行,臣……想以白身之名,护送恩师棺梓归定州安葬。”
赵玖回头相顾此人,只觉得心腹中一团闷火,之前压了许久,此时渐渐燃起。
周围上下看的不好,尤其是围着此人的几名随驾许久的御前班直,却是干脆各自扶刀,以作万一,便是杨沂中、仁保忠、虞允文、梅栎这些人,也都紧张了起来,准备应对赵官家可能的爆发。
然而,赵玖盯着此人,怒气虽然渐渐腾起,却始终难以发作……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他愤怒的对象,并不是这个人,也不是为大金国尽了忠,还要自诩‘问心无愧’的那个汉人知州石皋。
包括昨天的不满,也不是针对郦琼的。
而且他知道,此时肯定还会有一些不说话的人,在心中被那个石皋和这个年轻人感动,觉得什么‘儒者,以身教人也’,觉得甭管石皋是不是违反法度,都是个无愧于心的‘好儒’。
而这个愤怒也不是对着这些沉默者的。
这是一种大而化之的复杂情绪,可能有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类的成分,但绝对不仅仅如此,它还掺杂了一种委屈感和因对自己无能而愤怒、羞耻的意味。
有一种,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都辛苦到北伐了,却还是有那么多人遵循着那种糊里糊涂的逻辑去思考和做事,好像自己的努力不太值得一般,又好像自己的努力还不够一般。
这是一种自带着反思心态的情绪。
但不管如何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官家这一次居然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发表什么檄文一般的斥责,也没有再借机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呵斥谁,来表达什么心境……他忍了下来。
唯独,他能忍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些复杂情绪本身的复杂性,而是他意识到,归根到底,正如诸般矛盾都是宋金战争引发的一般,这些情绪和事端,麻木和愚昧,激昂与沉默,甚至包括正义与邪恶,最终也都需要北伐的成功来衬底与决定。
一切为了军事胜利本身,一切为了北伐成功。
在这之前,说什么都没意义。
而这场发生于人心里的战斗,本身就是北伐的一部分。而既然是战争,难道要靠打嘴炮来取胜吗?!
“就这样吧。”
在许多近臣的诧异之下,并不晓得自己错过了两个历史上的金国名相,或者说,晓得了此时也不会在乎的赵官家平静扔出了这句话,然后打马向前,并在满街密密麻麻的军士护卫下,越过了路口。
而赵官家一走,同样不晓得自己在另一个时空中会成为大金国盛世名相的两个年轻人,也都才摆脱了那份恐惧,随即,却又忍不住在满城兵丁的瞩目下,当街抱头痛哭。
儒者,以身教人也。
甭管赵宋朝廷对石皋的评价如何,在这两个人看来,他都将自己的理念传达给了自己。
问心无愧!
下午,就在刚刚吊死人的安邑城县衙内,刚刚抵达此处的赵官家毫不犹豫的放开束缚,当场发旨要求河南工匠赶制‘星星之火’的大纛,准备赐予马扩。同时,移文铁岭关,要求韩、李、马三人务必严肃军纪,严查开战以来不听指挥、劫掠暴乱事宜,并直接点名梁兴梁小哥,以及正在负伤中的赵成。
最后,赵官家没有忘记直接发明旨质问陕北的吴玠,要不要自己亲自过去取郭震的首级?
PS:感谢明羽霸霸大佬的三个盟主,这是大佬的第四萌!也感谢野旷雪寂的大佬上萌,这也是大佬的第四萌!
然后赵玖生日的官方活动应该会继续,欢迎大家踊跃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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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发生在汾水畔的这场战斗毫无疑问是一场击溃战,而且是一场骑兵之间的击溃战,而且还是一场道中相逢、以少胜多的骑兵击溃战。
这种战斗,想要扩大战果只有战后迅速追击,或是趁势造成伤亡,或是趁势夺取一些战略要地。
否则,这一战只能说是挫败了金军偷袭河中的图谋而已。
当然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韩世忠的性情摆在那里,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故此,其人一冲成功,只是回身与解元交代一句,便即刻催动背嵬军逆汾水向东追击不停。
但是真的很难造成金军的大溃散。
双方都是骑兵,都是仓促行军抵达战场,然后都得以趁着战事使马匹稍歇,此时你追我赶,根本不可能趁势追上。更兼金军骑兵数量太多,之前下马作战的数量就很多了,主动也好被动也好,也都是给后方金军的撤退争取了整备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撒离喝其实也算果断。
而这日晚间,韩世忠因为天色下令停止追击的时候,却果然已经进入到了稷县境内,也就是他的兄弟解元家乡所在,完全称得上是说到做到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需要随后清扫道路,收罗掉队士卒的缘故,解元比韩世忠晚了近一个多时辰才抵达韩世忠屯驻的村庄。
入得庄来,看到村庄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年迈老者,这让见惯了类似事情的解善良难得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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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相见,篝火旁正在擦拭自己长矛的韩世忠率先开口:“善良,这地方是你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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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解元摇头以对。“我家路上已经过去了,是个山岭坳子,我下马瞅了眼,早就荒废了。”
韩世忠点点头,再问:“如何?”
“不好。”几十年兄弟,解元当然晓得对方的意思,便再度摇头。“汾水如今已经变浅了……而且中午太阳晒得也不是太凉,许多散乱下去的金国骑兵,有马的直接抱着马脖子,没马的直接解了甲凫水过去了,也就是比那次铁岭关南边稍强……估计就是勉强过千的斩获。”
“不错了。”韩世忠丝毫不以为意。“过河一旬,连做三仗,斩获三四千了……生平之大胜了,还指望啥?!”
解元点头应声:“关键还是河东城,此战后金军不能救河中……那温敦思忠和他那个万户就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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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一个半的万户。”盘腿坐在地上的韩世忠给自己长矛套上套索,昂然相对。“天下人便该晓得为何是我韩世忠天下无双了?”
“五哥。”解元也不坐下,依旧在篝火对面正色劝解。“这一战是国战,咱们三十余万,金国也有二十个万户加上什么燕京新军,几千斩获、一个万户,不过是大战先挫锐气,万万不能倨傲失态。何况,拔离速尚在前方没有退走的意思,便是河中府也尚未有定论。”
“我知道。”韩世忠含笑以对。“不过,这一回他既受挫,留着也没意思了,正该趁势将他驱走!”
“我已经派人去寻许世安、陈桷他们了。”解元立即应声。“明日应该便能抵达,咱们届时汇合部队,大举渡过汾水,攻取河北面的稷县县城,再进逼绛州州城,做出一副要顺着汾水向北断金军后路的姿态,拔离速要么分兵渡河来与拒我们,要么直接滚蛋。”
“太慢!”韩世忠摇头以对。
“五哥有了别的主意?”解元略一思索便晓得对方意思了。
“你看那座山如何?”韩世忠努嘴向南。
解元诧异回头,只见尚有余光兼月光的暮色中一排山岭轮廓清晰,正黑洞洞蹲在那里,其中一座挨得比较近的,明显高度、宽度超过其余山头,应该正是韩世忠示意所在……但解元仍然不解。
“想要撵走拔离速,最好是趁热打铁。”韩世忠见状从容解释道。“趁着他摸不清白日这一场到底有多少伤亡,我们有多少兵力的时节,今晚稍作歇息,即刻再度奔袭过去,尾随撒离喝的溃军敲他大营,逼他撤兵转回临汾……可咱们兵少不说,若是仓促再往前去,后勤也不足,一旦受挫,届时又天亮,反而要出大事……”
解元颔首不停,不要说自古以来,便是他们二人亲身经历过的乐极生悲之事就数不胜数。
“不过,所幸敌营与铁岭关只隔着一条小小浍水,若李彦仙能提前知道咱们想法,与我们一起合力出兵,便是不成,咱们也能从容进退。”韩世忠继续言道,却是道出了自己的的想法。“所以,我想仿效当日马扩举止,点火烧山,以作威吓,也当联络。”
解元怔了一下,本能摇头:“马总管当日并未烧山。”
“一个意思。”韩世忠嗤笑以对。“大家一下午冲了六十里,正该歇息,难道还要让大家临时造火把,再上山不成?”
解元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你去哪里?”韩世忠诧异相对。
“去烧山。”解元停都不停。
“不歇一歇吗?”韩世忠愈发不解。“况且烧山这种事情,哪里要你一个副都统过去?一个都头足够了!”
“五哥。”解元终于在相隔几十步的距离停下,回头相对。“你这个主意极好,正是眼下最妥当的计策,不可能不去做的……但你看沿途村庄,全都空空荡荡,人都到哪里去了?”
韩世忠微微一怔。
“我没有阻碍军事的意思。”解元继续言道。“但我是副都统,又是本地人,只要告诉下面军士此事,再亲自往山下一站,他们自然会先尽量驱赶山中百姓,然后再烧……否则以他们眼下的疲敝,怕是直接一把火了事,到时候又如何呢?”
韩世忠没有言语,只是点了下头,便低头去忙了。
而解元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就这样,到了半夜时分,初冬落叶堆积的山头上,火势渐起,继而一发不可收拾,火势耀眼滔天,汾水两岸被映照如昼。
就在匆匆随韩世忠追击到此处的宋军在平原上怔怔盯着这巨大火炬之时,同一时刻,已经接触到了部分败军,此时正在汾水南岸,夹着汾水支流浍水立营的拔离速及其部金军主力;与拔离速对峙,正夹在铁岭关立营的李彦仙及其部宋军主力;包括此时已经得到通知,就在韩世忠南部几个缺口上的御营左军许世安、陈桷等将,却也是同时目瞪口呆,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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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许世安和陈桷行动最快,这二人本就接到了解元的传令,此时更无犹疑,却是即刻连夜发兵向北支援。
而与此同时,铁岭关上的李彦仙,却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韩世忠的意图——窥破西面缺口可能破绽的正是他,促使韩世忠出兵救援的也是他,而在符合预期的时间,在既定战场的东面出现了这种动静,用脚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必然韩世忠成功阻击了金军,并正面击溃对方,然后追击至此。
至于点火烧山,有马扩之前先例,什么意思,当然也不言自明。
这就是在关上互喷了几天后的心照不宣了。
果然,李彦仙也没有任何犹豫,一面紧急派人去绛县通知马扩,让他们好生守好侧翼,防止金人狗急跳墙,一面却是即刻连夜动员,发关南本部七军与韩世忠遗留下的呼延通诸部出关向北,再度去攻夹浍水立营的拔离速。
当然了,下达这些命令的同时,李节度没有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将韩世忠那碍眼的大纛先从铁岭关上给拔下来!
哪怕只是半天,他也觉得舒坦。
同样的道理,作为众矢之的的拔离速,其实第一时间看到火起便已经猜到了韩世忠要干嘛了,因为他从前半夜开始,就陆续接触到了撒离喝的后撤部队与零散溃军,甚至撒离喝本人都狂奔一个下午加一个前夜直接回来了,他早就已经知道东面败了。
换成他,他也肯定要趁势来攻啊!
而待到铁岭关上下一动,动静遮都遮不住,这位金军都统对局势就更加洞若观火了。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黑灯亮火的,洞若观火的大都统拔离速根本不知道撒离喝今天上午到底在汾水南岸丢掉了多少军队,也不知道韩世忠用来击溃撒离喝万骑的部队到底有多少?
问撒离喝,撒离喝也不知道啊!
是只有背嵬军和摧偏军,还是身后还跟着好几万御营骑军?
这是很有可能的,闭上眼睛也知道,这半个月,宋军肯定不停的在往河中盆地(运城盆地)运兵、运粮、运辎重,说不得那几万御营骑军已经到河中府了,而被甬道阻塞了对面讯息的金军根本不知道,所以才有此败。
便是考虑到宋军把新送来的兵马都塞到了铁岭关后面,或者宋军根本没运过来太多部队,那也得考虑到河东城已经陷落,黑龙王胜带着御营左军主力出现在战场上了吧?
一句话,便是措手不及之下,外加夜间情势混乱,拔离速根本不可能做出精准的侦查与情报汇总。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在对宋军的战术动作洞若观火的同时,料敌以宽!
而料敌以宽,也就是假设韩世忠身后有足够多的宋军主力尾随而来的话,其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他要是再不行动,是有可能在这里被宋军包了饺子的,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全军覆没,到时候将整个河东拱手相送……或者说,更严重一些,直接替大金国投子认输。
因为铁岭关战场这里,金军足足有五六个万户,这是金军近四分之一的野战主力。
当然了,实际情况不可能这么糟糕,更大的可能性是放在浍水南岸的完颜突合速那个万户,以及相当数量的尚未来得及逃回的完颜撒离喝、耶律马五的精锐骑兵被宋军在浍水南岸夹住,损失惨重。
“让突合速先撤回浍水这边,与我合营。”
枯坐了一炷香时间,灯火通明的金军大营内,拔离速终于下了决断。
“再传信给曲沃,让折合不要再休整了,即刻连夜西进,渡过汾水,进驻绛州州城,务必夹住汾水两岸,不给宋军包抄的余地……”
“再派出部队,点起火把,沿着浍水搭建临时浮桥,接应败军……”
“对了,再告诉突合速,无论多难,都要尽量派人趁夜穿过宋军甬道阵地,去通知西冷山口的讹鲁补,让他撤走……突合速一走,他就是最危险的了。”
这便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全有生力量,彻底放弃了河中盆地(运城盆地),就此缩回临汾盆地的意思了。
而下方诸将当然也会意,但却无人反对,只是轰然一声,然后便各自离去。
“撒离喝!”
就在这时,拔离速忽然叫住其中一人。“你去哪里?”
其余诸将纷纷回头。
刚刚回到军营,浑身狼藉的撒离喝本人怔了一下,赶紧小心起来,凛然拱手:“都统,我去督造浮桥,接应本部……”
“马五去!”撒离喝扭头看向了一名沉默将官,却正是契丹籍万户耶律马五。“那也是你本部。”
一直肃立在旁默不作声的耶律马五微微一拱手,便即刻转身出营去了,而周围诸将在打量了一下明显有些慌乱的撒离喝后,到底是没人敢公开等着看一个万户的笑话,也都是纷纷随马五一起出营忙碌起来。
倒是撒离喝,一时手足无措,立在彼处,动都不敢动,尤其是其他人一走,这帐中忽然就只剩下拔离速和其部亲卫了。
“撒离喝。”拔离速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败在韩世忠手上,且上下都说,摧偏军、背嵬军皆在当面,想来也是做不了假的……那你败了我也不怪你,反而要说,若非是我失察,竟一直以为韩世忠还在关上,你也不至于有此败……”
撒离喝稍作释然,却情知此时不能得罪对方,于是赶紧自责:“终究是我败了,韩世忠这般狡猾,如何是都统的过错?”
“战场相交,人家棋高一着,倒也无话可说,何况是南人第一名将?”拔离速点点头,却又继续肃然相对。“只是撒离喝,为何你部万骑溃散,你居然最先到此?以至于宋军兵力、底细一问三不知,逼得我们不得不缩回去,就此弃了河中府?”
撒离喝抿了下嘴,认真解释:“好让都统知道,当时前军已溃,且韩世忠本部两大精锐俱在,还有最少一部其他兵马,强要再战,也无济于事,与其继续临敌,不如壮士断腕,尽量保全部队……所以,末将才直接号令大军撤退的。”
拔离速点点头,复又再问:“可那个太师奴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几个军官都说,契丹谋克太师奴察觉不对,屡次进言你却只是不信,以至于耽误了战机?”
撒离喝终于哑然,半晌方才无奈相对:“都统,彼时我真的不敢信韩世忠在对面。”
“也是人之常情。”拔离速再度颔首。“但太师奴寻你数次进言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你回来后,却为何不做处置?或是杀了他以绝后患,或是拔擢他以示改过?反而置之不理,使此事此人平白动摇军心?”
撒离喝终于怔住,却是恍然大悟,匆匆拱手告辞,乃是去寻那太师奴去了。
而人一走,拔离速却是在帐中喟然一时,半晌方才将目光转向后帐方向。
后帐那里,有一人等候在此良久,见到拔离速望过来,登时转出……不是别人,正是那契丹谋克太师奴。
“都统。”
太师奴明显小心翼翼。
“自从尧山之前被吴玠一战打哭以后,撒离喝就越来越混账了。”拔离速叹了口气,就在座中这般感慨。“但太师奴,你也是当日辽国中厮混的,应该晓得我的无奈……他终究姓完颜,跟完颜奔睹一般都是在太祖帐中长大的,三位……两位太子执政,我如何能处置?”
“末将晓得都统难处。”太师奴拱手以对。
“所以,想要使今日事不再发生,想要给耶律夷珍报仇,你却只有一个法子。”拔离速打起精神,正色相对。“那就是越过撒离喝这种人,也越过我,到真正能做主的人跟前效用……我给你一面行军银牌,你即刻北上,去井陉迎接魏王兀术,将此战的局势首尾,不要有什么隐瞒,只是尽数说与他!然后再告诉魏王,说是撒离喝要杀你,你又对大金忠心耿耿,不愿背弃,所以直接冒险求我,我看你诚心,所以给了这面银牌,让你去寻他,希望能留在他身前做参谋,也请他顺势再认真考虑下我的全盘方略!咱们的骑兵,终究要集中起来,在平原上打野战,才能起效用!”
“末将晓得,末将一定劝四太子依着都统的方略来迎战宋军。”太师奴从旁边拔离速亲卫手中接过银牌,即刻俯身叩首,以示效忠。
“去吧!”拔离速努嘴示意。
片刻后,随着太师奴转去,帐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而拔离速却久久无声。
天亮时分。
混战结束……韩世忠根本没有抵达铁岭关南,便已经达成了既定目标。
金军唯二探出来的两个万户,一南一北,一个轵关陉的讹鲁补,一个浍水南岸对着绛县通道的突合速,同时连夜撤后。
而很快,随着宋军诸部的北上,以及金军紧急增加汾水另一侧的绛州州城兵力,却是毫无疑问,将对峙局面推出了河中盆地(运城盆地)。
所谓区区一线之隔,让出这一条线,河东城的陷落,基本上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中午时分,韩世忠回到铁岭关,在第一时间重新立起自己大纛后,汇总军情,也是豪气自生……他一面亲自写军报给赵官家,汇报各路军情,顺便表功、告状;一面却不耽误他直接搞露布捷报,同时与吴玠传递文书,严厉喝问郭震的相关事宜。
暂且不说吴玠那里如何被动,李彦仙又重新遭罪,只说这文书与捷报向南面传递过去的时候,河南之地,却并不是那般好过的。
原因很简单,三年承平,骤然大发劳役,动员北伐,本就会问题迭出,而且随着这半月时间的发酵与扩散,中原、关西地区的全面动员终于彻底展开,却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因为之前只是黄河一线的仓促动员就引发了那么多问题,何况是眼下举国动员的局面呢?
举个简单例子,就说东南来的大慧和尚。
这厮今年秋后,收了径山寺粮食,按照之前约定,亲自带了几个本寺和尚来送,结果走到开封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北面开战,他将粮食按照约定送到东京城外的仓储那里,却不料在此处的工部官吏根本不收,只拿捏着文书上的字眼说话,强逼着人家大和尚再把粮食送到原本驻扎在东京城外的御营骑军那里。
也就是洛阳。
并且,限期一月,违令者斩。
话说,是个人都能醒悟过来,这就是遇到了懒政恶政,就是被恶吏强行欺压,摊派了军粮运输工作,被动抓了壮丁。
不过,人家大和尚委实阔气,虽说第一时间就醒悟过来,但眼见着东南许多来输粮的和尚、商贾都被这般欺压,到底是没说出来自己认的你们工部右侍郎张九成,更没说自己还跟你们张枢相他老娘是老相识。
这倒不是说要惯着这些恶吏,也不是说大和尚脸皮薄,不好意思求人,而是说大慧和尚心知肚明,这种事情根本是免不了的,张九成和张浚的面子可以救他跟几个径山寺和尚脱得苦海,却根本无法阻止这种大规模的变相劳役摊派。
这个罪,与其让老百姓受,不如自己这些衣食无忧的径山寺和尚来做……不是主持说的吗?寺里好歹是有灌肠的香油跟三斗三升换经的米粒金的。
于是,他便一声不吭,复又带着几个和尚押送本寺粮食往洛阳而行。
但这一路,就比之前顺着运河坐船辛苦十倍了。
因为此时,整个中原都动员了起来,洛阳这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偏偏前线河道输送艰难,所以道路上到处是兵丁,到处是民夫,路途阻塞不说,关键是伙食难寻,物价飞涨,店中根本寻不到素斋,便是有,价格也咋舌……而若是纯粹辛苦些,吃自家带的新米吧,到地方又怕粮食少了,交不了差。
真就被哪个粗鲁军校给斩了,张枢相他老娘和张九成也不可能飞过来救的吧?
所幸大慧和尚是个有见识的,他见到汜水关阻塞的利害,便立即招呼了一些从东南一起来的人,组成一个队伍,一起掉头向南,乃是从少林寺那边走缑氏往洛阳……这样的话,虽说路途远了不止一筹,但好歹还能买到炊饼跟酱包子,随身带着做干粮。
不过,即便如此,大慧和尚也遭遇了许多说值得记录也值得记录,说不值一提也不值一提的事情。
基层恶吏仗势欺人的嚣张、平民百姓对战争前途的惶恐、商贾僧道的滑头,要说《三吏》、《三别》倒也不至于,但气氛委实不好。
而这种因为仓促开战导致的低落的民间气氛,在加上刚刚开战后的混乱信息,以及邸报上都不知道该写什么的空洞官方宣告,却又进一步助涨了一些民间谣言……今日说岳飞败了,明日说韩世忠胜了却受了伤,后日说某某侍郎趁机贪污了多少钱粮,某个统制官又在河东抢了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大后日又说,河东忽然降温,冬衣送不过去,许多民夫在河对岸冻死。
对此,大慧和尚当然能看出来其中很多都是无稽之谈,但偏偏大家这般辛苦,都有怨气,而且河对岸的局势也委实两眼一抹黑,他便是想解释安抚,也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而这种个人的无能为力,使得这个大和尚本身也有些渐渐情绪低落。
不过,不管如何了,经历了二十来天的折磨,十月十七这日,大慧和尚和他的径山寺支前运输队终于抵达了邙山,并在这里遇到了御营骑军的部队,进入到了御营骑军所属的民夫大营,成功将军粮做了交接,将此事做了个了断。
而也就是这一日,已经准备折返东南的大和尚,在邙山大营这里,见到了韩世忠的露布报捷信使飞驰而入,以及随后张贴出来的相关文书。
“法师,这是啥意思啊?”
许多被征发的民夫纷纷聚拢到辕门旁的木榜下,虽有随军进士在那里张贴时趁势做了一番宣扬,民夫们却只晓得是韩郡王又打了个胜仗,具体是怎么回事依然不懂,又不敢问那些进士老爷的,便理所当然的等军吏离开后让大慧和尚来做讲解。
初冬时节,大慧和尚带了个破帽子,带着几个健壮和尚笼着袖子立在门侧榜下,大约读了两遍,却是彻底心花怒放……别人不知道,他这种文化水平的人物却如何不晓得,韩世忠此胜倒也罢了,关键是直接将金军逼退到了汾水两侧,轵关陉的金军也直接退了,宋军趁势压上……明明白白便是河中府已成大宋囊中之物。
换言之,这应该是便邸报中素来言语的战略性胜利之一了。
说破大天去,赵官家这番仓促启动的北伐都有了足够的回报。
不过,回过头来,大慧和尚想跟这些民夫解释,却又一时语塞,因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人说地理,说战略。
你说韩世忠打赢了仗,有了多少斩获,他们或许懂,但如何能懂趁势烧山,逼迫金军后撤才是最关键的结果呢?
于是乎,想了半日,这和尚却是终究一咬牙,大手一挥,就在榜下用一段自己最擅长的顺口溜来给一众民夫做了‘解释’:
“神臂弓一发,透过于重甲,衲僧门下看,当甚臭皮袜!”
周围民夫依然不懂这意思,但他们却晓得啥是神臂弓,啥是重甲,啥是臭皮袜,然后不禁轰然大笑。
个个都说,还是大和尚讲的最明白,是韩郡王用神臂弓大胜了金人。
而就在众民夫难得放开心哄笑之际,忽然间,大营中鼓声叠叠,远处中军大营外的龙纛下号角齐鸣,更有一个热气球在渡口那边顺势升起。
也是将民夫营这里惊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就有自中军大营那边仓促过来的民夫头子遥遥大呼:
“渡河了!官家要过河东去了!相公们和太尉们进了言,官家要渡河了!”
话语未停,眼见着远处中军大营那边,无数的官吏、甲士自龙纛下涌出散开,然后不过片刻,便如打雷一般,四面八方都在喊——赵官家要渡河了!
看来,这官家真是要渡河了。
“你们回去吧!”
乱糟糟的一片中,大慧和尚先是怔怔盯着这片乱象,然后身体晃了几晃,便双手合十,扭头相对几名径山寺的壮力和尚。“我不回去了。”
径山寺的和尚们一时不解,也都本能惶恐……这出来一趟丢了本寺唯一一个紫袍法师,回去岂不是要被发配去舂米?
“不用多想,我自晓得,这是我的机缘到了。”大慧和尚身形摇晃,宛如喝醉了一般,却双手合十不动。“不管什么结果,佛祖这都是要我也要渡河过去,为这天下南北做个见证……这是我的机缘!躲不掉的!也不该躲!”
几名和尚面面相觑,只能双手合十朝大慧法师行礼,然后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折返径山寺。
不过,大概是这几名和尚长得格外结识,却是直接在路上撞上了也匆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的御营骑军军官夏侯宁远,然后被后者随手一指,抓了壮丁。
精彩都市异能小說 紹宋-第五十章 忽暗忽明
可见啊,这个佛祖的机缘一到,拦都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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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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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的时候,韩世忠进入了铁岭关,李彦仙率众相迎。
当着众人的面,李彦仙表情从容,韩世忠言笑晏晏,双方都无失态……或者说,在走个过场以后,韩郡王只让人将自己那天下无双的大纛往关上一插,便直接占据了这破烂关隘最中间最高最正的一间房睡大觉去了。
李彦仙等人也无话可说,且不说昨晚还是韩世忠的骑兵斩获最多……其实也不多,黑灯瞎火的,韩世忠部的兵马也不熟悉地形,都是骑兵也难追,再加上金军自己掉队的也多,真正抵达关下陷入危险区的人也没多少……也就是七八百的斩获,实际来犯敌军的三一之数,还没抓到完颜折合。
但这个七八百也好,鹳雀楼前那一战一两千也好,韩世忠部基本上获得了开战以来所有针对金军主力猛安谋克的斩获。
一个人抵得上其余九个节度使的部属斩获总和还多,而且基本上是他亲自上阵干下来的。
四舍五入一下,再来二十次这样的战斗,金军就不要打了,直接算决战失败投降灭国算了。
再加上人家是独一份的郡王,明旨发于天下的河东元帅,自然有资格睥睨任何人,尤其是刚刚损兵折将的李彦仙。
相较于韩郡王,中午才辛苦抵达的另一个救援功臣马扩马子充态度就更加妥帖了,他甚至到了类似于小心翼翼的地步……没办法,这里面不光是马扩本人地位跟李彦仙明显有差距的问题,也不是什么信王的问题,更重要的一点是,经此一战,铁岭关稳住,太行义军算是正式归队了,他必须要为太行义军争取足够多的待遇,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得罪任何人。
不过,马扩比韩世忠还要困,他勉强在关上看着李彦仙给自己的军队安排好了营地什么的,便也支撑不住,寻了个房间,直接睡过去了。
但马扩并未能睡多久,大约未到傍晚的时候,一个翻身便不敢再睡,然后直接出来,寻了点冷水刚刚擦了脸,正想出门,结果早有人在门前恭候,说是韩元帅已经醒了,正与李节度在关上眺望局势,专门有吩咐,只等马总管起身,邀去登关。
马扩自然无话可说。
然而,说是登关,但铁岭关真不是什么雄关,就是一个扼口,五代时河东一带格外重要,才渐渐知名……但也不是什么大名声、好名声。
不过话说回来,但经此一战,恐怕多少会有些名头了。
不说别的,此时关内居然聚集了大宋十节度中的三个,关隘东北方向朝着曲沃那边看,不到二十里外的浍水边上,还有一个正经金国帅臣带着两个知名万户,足以留下点什么名胜古迹了。
闲话少讲,只说马扩得了讯息,刚刚进到关内小院,尚未登关,便先看到两面大纛立在关楼上,其中那面‘天下无双’的大纛豪不讲理的居中而立,却是将那面‘中流砥柱’给挤到了一侧,几乎显得有些逼仄,心里便暗叫一声不好。
待真登上了这个三等小关楼,刚一转身,便又吓了一大跳……原来,区区一个小关的台楼面上,居然聚集了密密麻麻几十号人。
而这些人如果只是卫士倒也罢了,关键是看装束,不是统制也是个统领,至不济也是个亲校、幕僚的姿态,放在平时也都是一方人物,此时却只是人挨人站在那里,一声不敢吭。
心里愈发虚起来之余,莫名其妙的,马子充复又忍不住暗想,这要是拔离速能起个配重大砲车,一砲砸来,不用那种火药砲,怕是这北伐就要收兵了。
“马总管到了。”一人回头相顾,目瞬如电,却是率先弃了座位起身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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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遥遥见到此人座位居中,而且风骨伟岸,更兼虽只是一身轻便软和的棉布衣服,却突兀套了个奢华玉带,便晓得此人便是昔日在河北有过一面之缘的韩世忠,乃是即刻拱手问候,丝毫不敢怠慢:
“郡王!元帅!十年未见,郡王还是这般洒脱!”
韩世忠看到马扩这般知趣,更兼说起昔日缘分,自是哈哈大笑,主动上前来牵手。
双方稍作寒暄,马扩又见李彦仙面色平静,负手立在一旁,却也不敢怠慢:“李节度,咱们中午仓促,未能叙乡中故旧……”
原来,这二人居然是邻郡同乡,一个陇西人,一个狄道人。
而李彦仙听到对方搬出来这层关西,也不好再拿乔作势,赶紧也上来握手问候。
大约又是一通寒暄,三人才在关上早就预备的并排三把椅子上坐下,果然是韩世忠居中,李彦仙居左,马扩居右,半点都没有差错。
三人坐定,指着关下正在大建的营寨说了些闲话,李彦仙又大约谢过了昨夜二人的支援,场面便冷了下来。
至于马扩,早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了,又知道其余人根本没插嘴余地,却是赶紧插科打诨,吹捧起二人来。
不过,待说起那个韩世忠再打个二十场这般战斗,金人便要被打杀绝了的笑话后,韩世忠的反应却有些过了头。
“李节度这话说得……好像俺韩世忠不是个人一般。”韩世忠一言既出,便仰头大笑,笑声之大,甚至在两侧山岭沟壑间起了回音,而且连绵不绝,可见韩郡王气息之足。
这一笑,李彦仙和马扩无奈之下,也只好干笑两声赔笑,但很快都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该来的肯定还得来。
而果然,韩世忠笑了许久停下,却没有朝说了这个笑话的马扩言语,而是扭头对准了李彦仙:
“李节度……你说,俺是个人吗?”
李彦仙面色不变:“只听说韩郡王这些年在长安舞文弄墨,做的好诗词,未曾听说韩郡王去终南山做了神仙。”
“是啊。”韩世忠看着关下依然一片混乱的场景微笑感慨。“俺也是个肉身凡胎……少年浪荡延安府,万事不觉,稍微长大便浑噩边疆,又觉得万事皆可为,但实际上,到了建炎中遇了明主,这才飞黄腾达,好歹混了一条玉带出来……及到今日,稍微读了点书,有了些其他出息,整日想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生后名,却已经渐渐白发生了。”言至此处,不待周围人言语,韩良臣直接以手指向了自己侧后的王世雄。“你们知道吗,这厮与我习武,一年前便开始让着我了?可见我委实是肉体凡胎,不是个神仙。”
莫说李彦仙和马扩,只说三人身后,立着的几十个统制官、义军首领、随军幕僚亲校,几乎是一起诧异去看王世雄……这可是能干过韩郡王的汉子!
但威风凛凛的王世雄扶刀立在那里,却只觉得心虚。
这种场合,谁都知道韩郡王要发飙找李节度定个尊卑,但这两位之间是他们这些人能插嘴的吗?何况成为众人瞩目焦点?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关上众人回过神来,依然是没有谁敢说话。
而李彦仙怔了一怔,也依然保持了平静:“尚记得建炎初年,御营初立,韩郡王至南京,观随驾诸将,自诩当为天下先,如今如何失了锐气?”
“不是失了锐气,而是要依着官家的‘实事求是’来说话。”韩世忠扶了下腰间玉带,随口应道。“俺既然是个人,不是个神仙,那便会生老病死,战场之上不披甲也会被箭矢射死,被铁枪攮死,被锤斧砸死……李节度,你说对也不对?”
这种话在军中是很忌讳的,此时说来,气氛已经很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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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仙面沉如水,干脆闭嘴。
但韩世忠绝不可能这么放过他:“何况,俺今日言语与按老韩自诩为天下先又有什么干系呢?俺韩世忠难道今日不再是天下无双了?三十万御营好汉,哪个敢言超过了俺?曲大、吴大、老张那几个西军里被我压死的废物秧子就不说了,他岳飞年纪轻轻也是个元帅,武艺也难得不赖,可便是他,难道就敢说自己上了阵便刀枪不入,不能被金人一枪攮死、一刀剁死?”
李彦仙依然沉默不语。
“便是你李节度,中流砥柱,好大的名头!守陕州八年,分割东西,让金人不能合力,这份功劳顶了天了……可便是如此,你李节度便不是个人了?”韩世忠继续戏谑相顾。
此言既出,这关上诸多李彦仙所部陕洛军官俱皆变色,马扩也彻底紧张了起来。
停了半晌,被顶到肺管子的李彦仙终于开口,却还是当众冷静相对:“韩郡王说笑了,我便是再糊涂也晓得,陕州之功其实是个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东西,哪里比得上韩郡王从建炎前便随侍御前?功高莫过救主……”
“若这般说,就还是不服。”韩世忠冷笑一声打断对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天纵的人才,若无陕州拴着,必然是关云长威震华夏一般的作为,当年你便是因为这般峥嵘,才被李公相给通缉的……”
“那是李纲对,还是我对?”李彦仙终于也变了脸色。
“两位……”马扩眼见着不好,赶紧插嘴。
却不料,那二人根本不理他,韩世忠闻言只是哈哈一笑,便又摇起头来:“今日俺不是来说旧事的……李节度,俺只问你一事,你自是天下数得着的好汉,受了委屈的关云长,可你部三四万陕洛御营士卒,莫非也跟你一样全都是天下数得着的好汉吗?若是这般,昨夜被人突袭了之后,为何连动都动不得,只能等俺与马总管来救?不是才打了两座城、跑了一百四十五里路吗,如何便垮了?”
李彦仙听到这里,压着椅子扶手的左手暗暗用力,但面上反而冷静了下来:“元帅这是要追究昨日战事,就在这里行军法吗?”
“行个屁的军法!”韩世忠嗤笑不停。“你又不是曲大那般题了反诗、打了胡尚书,俺还能拎鞭子抽你个稀巴烂不成?便是昨日军事,也不是俺这个元帅能问的……御使是不是今日刚到,说郦琼也过来了?只是陕州那里河道有些偏狭,来的有些慢罢了?”
李彦仙嘴唇动了一下,等了片刻方才压低声音以对:
“昨夜之事,我自会向官家请罪。”
“哪里要你来请罪?”韩世忠依然嗤笑不停,却又再度在椅子上回身指向了身后诸将。“这关上关下,密札匣子便有十几个,皇城司、军统司的文书也有十几封……只怕昨日和昨夜那几场糊涂账,咱们三个,都未必有黄河那边官家清楚。”
李彦仙终于失态:“所以,今日韩郡王只是来特意耻笑李某的吗?”
“俺耻笑你又如何?”韩世忠终于也肃容起来。“李节度,咱们都是老军伍……昨夜的事情,再奇怪,也扯不到其余人身上去,就只是你一人贪功冒进的责任!若非是你为了争功,倾全军奔袭过来,以至于将军士累垮,否则只以完颜折合那几千稀稀拉拉的骑兵,如何冲的动近两万人的营盘?况且,你只是争功倒也罢了,毕竟有这个铁岭关能做说法,可俺问你,你自往次出来,为何只与官家汇报,不与俺做说明?”
李彦仙面沉如水,偏偏无法反驳。
实际上,没有等到后来金军劫营,只是昨天傍晚抵达关下后,他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轻敌和致命失误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发现,长途奔袭过来,中间还攻下了夏县、闻喜、曹张、东镇四座城的所谓自家主力军队,早已经疲惫到丧失了基本的组织能力与战斗能力。
当时,只能维持一个行军惯性和外在气势而已,内里已经不堪一击。
所以,昨日他才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抢攻铁岭关扼口的,因为他害怕直接进攻失利,反而会暴露这一事实。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下属先锋吕和尚部,区区几百人于早间来到关下时,根本就是毫不犹豫选择了抢关。
所以,莫说后来的金军突袭他无法防备,也没能力防备,便是这个铁岭关都抢的侥幸。
“还有关北……白天那一仗和晚上的炸营你李节度又怎么说?!”韩世忠依然在拿捏着李节度不放。“抢到了铁岭关,是你的功劳,可死了这么多人,到底算胜算败?”
听到这里,一直绷着小心的马扩也有些态度转变了——虽说素来是李彦仙对接太行山的,算是有些香火情,可问题在于双方毕竟是平级,自己未到,军队在李彦仙手里死伤惨重,终究得有些算到这位中流砥柱头上。
“韩郡王到底想说什么?”李彦仙终于不耐。
“简单。”韩世忠也懒得再做多余言语。“就是想告诉李节度……这一战是国战,河东是主攻,官家是主帅,俺不是,俺韩世忠和御营左军其实是先锋!你争个什么先锋?!先锋是你争得?”
李彦仙很努力才没有去咬手指甲。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反驳和失态没有任何意义……他李彦仙的政治地位、军事资历都不如韩世忠是一回事;昨夜败了,承了人情是另外一回事;最关键的是,正如韩世忠提醒的那般,真正的决定者是赵官家,而且这里的每一件事也都不可能瞒得过那位在河阴时拢住了统制官一层的赵官家。
韩世忠这般作态,根本就是半真半假,根本就是说给赵官家听的。
甚至,这里面都不好说有没有一点刻意的表演成分,所以故意跟自己闹掰的以减少猜忌。
一阵令身后诸将心虚的沉默,而打破这个沉默的,并不是忽然也意识到什么的马总管,而是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和一面五色捧日旗。
拔离速来了,而且带来了大量的女真骑兵,这使得下方刚刚建立起一点营盘规制的关北部队再度陷入到了慌乱之中。
根本不用人提醒,早有御营中军统制官绍隆匆匆下关,去约束关前营盘。
韩世忠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似笑非笑看着那面旗帜下的烟尘,待到烟尘渐渐平息,这才三度在座中扭头下令,却又笑的宛如春风拂面:“王世雄,下去替俺问问拔离速……”
“怎、怎么问?”王世雄一时有些紧张。
“问他看清楚俺这个大纛了没有?若是看清楚了就给俺滚,滚回辽东去,俺便饶他一命。”延安郡王韩良臣捏着腰中玉带,微笑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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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死了,顺便调整下作息,今晚无了,算是请个假吧。

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小說 紹宋 愛下-第四十六章 火光讀書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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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的讲,温敦思忠绝对冤枉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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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被温敦思忠认为抛弃了他的人里面,韩世忠和李彦仙自不必多言,真就是视他为无物。而他多年的小兄弟,几乎跟他一起在阿骨打帐中渡过了十数年光景,的金牌郎君完颜奔睹也应该算是无视了他。
但金国太原留守、太原行军司都统、西路军实际上的总指挥完颜拔离速,却不能说是放弃了温敦思忠。
拔离速应该只是觉得没必要专门通知温敦思忠而已,尤其是这位太原留守已经派遣了主力军队极速南下的情况下。
这要是军队直接到了,自然也就顺便将温敦思忠救了。而若是按照推测大概率到不了,让河中府上上下下安心守城,最后弄个河中府五百义士,太祖阿骨打帐下旧人壮烈殉国啥的,顺便拖延一些兵力和时间,不也是大金国的忠臣了吗?
要啥专门告知啊?
只能说,温敦思忠还是情绪不稳定,不能体会上司完颜拔离速都统的一片好心。
实际上,就在温敦思忠情绪崩溃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十月初五这一日,拔离速的太原援军便与宋军在临汾盆地和河中(运城)盆地的交界处遭遇了。
而如果将战场扩大到双方遭遇点周边方圆百里,那么这一战的实际参与兵力还有吓人呢。
金国方向,最少三个金国西路军老牌万户,包括完颜拔离速本部万户、完颜突合速所部万户、完颜折合部万户投入了战斗,骑兵先到,步兵在后。而宋军这里,却是包括李彦仙本部,及其下属统制官绍隆、吕和尚、宋炎、贾何、阎平、赵成、翟进、翟琮、翟冲、牛皋、董先,合计三万五千众,外加根本无法统计编制与数量的马扩义军,一起压入。
或者换句话说,拔离速是仓促调集了他在太原周边第一时间能唤起的主力部队,直接就过来了,而李彦仙也几乎是只留下最稳重的邵云稳坐平陆,再加上自己亲弟李夔以作后方接应,其余也是全军第一时间压上。
考虑到这一战有双方都有都统级别的人物亲临战阵,完全可以说是宋军北伐后第一次大规模战斗。
但一战本身却打的极为混乱。
首先,双方都是仓促出兵,都是长途奔袭而来……对金军而言,从太原到铁岭关足足五百五十里,而且沿途还有太行义军早有准备的小规模袭扰;另一边,就算是李彦仙当机立断直接从中条山出解州,且距离铁岭关只有一百四五十里,可莫忘了,开战前中条山北面的解州一带虽然渗透到了一定程度,却依然是金军所属,所以免不了要临时建立后勤通道,并对少数冥顽不明的城镇进行分兵围困。
所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免要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交战,并且行军路线混乱、进抵时间不一。
其次,便是双方都战力不均。
如金军那边,拔离速的直属万户,不仅是装备最好、有经验的老卒最多,便是一个猛安里的谋克数量也是偏多的,往往能达到一个猛安七八个谋克……甚至还有一个仿照着合扎猛安大略组建起的亲卫猛安,实打实的十个精锐谋克。
相对而言,之前在尧山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完颜折合与完颜突合速部,其部中兵马就不免多有战后新补充进来的士卒了,猛安和猛安之间,谋克和谋克之间也是从天上到地下那种。
类似的情况在宋军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彦仙这个军团因为常年活动在黄河两岸,所以素来是不点验人数,只是照着编制给他送过来军饷、军械物资,然后李彦仙再从统制官那一层发下去,所以其部众具有很强的个人山头色彩。
这里面,李彦仙本人在陕州城和平陆城的几支核心部队不提,更多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全看统制官本人的水平和操守,以至于部队战斗力差距往往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马扩带出来的军队,根本就是辅兵一般的装备。
最后,地形复杂。
铁岭关周边,乃是临汾盆地和河中盆地(运城盆地)的交界处,平原、山岭、丘陵混杂。而且,战斗的焦点铁岭关本身也不是一个雄关……而且,它周边也没夸张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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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黄河旁边还有汾水通道,东面走绛县也可行军,铁岭关绝不是唯一一个可行军的通道。甚至周边山脉也不是什么绝路,就在铁岭关西面几十里外的骆驼岭中就有一个小关。山民穿行的小道更是谁也说不清楚。
当然了,这不耽误铁岭关本身依然是临汾盆地与河中(运城)盆地之间最重要的枢纽,依然是典型的兵家必争之地就是了,尤其是这里还是隔壁上党盆地通往河中府的轵关陉尽头。
总之,就是在这些复杂因素的作用下,战斗的过程既激烈又混乱,既血腥又极具戏剧性。
短短一日内,铁岭关便三度易手。
这日一大早,便有一支离得最近的、由马扩派出的本地义军前来夺关,而这名从五马山就跟马扩的义军首领遵照着自家总管的军令,乃是便装绕后,试图从后方诈关的,结果被驻守的金军谋克察觉,未能得手。
义军缺乏装备和攻坚能力,一时一筹莫展。
但很快,随着宋军吕和尚麾下一名统领官先锋率数百正规军抵达,发起抢攻,这名义军统领立即在关北意识到了对面的存在,然后一面做出声势南北夹击,一面却又选出义军中的山民负双层皮甲,攀绝壑潜入关中,居然得手。
铁岭关的金军只有一两百守军,一点被破,直接被涌入的宋军屠戮殆尽。
随即,后续吕和尚部、翟琮部、赵成部都有或多或少的部属依次抵达,马扩麾下几支离得近的义军,少则五六百,多则一两千,也从东面出现。
上午时分,铁岭关周边的宋军最多时居然已经过万。
而此时,金军部队尚未有踪影。
大喜过望之下,或是贪功,或是轻敌,或是思乡,或是真有抢占地理的军令,又或者纯粹是大家全都是仓促而来,四下没有个能做主的人物能约束调配这些纪律本就不佳的部队,反正诸军没有一个能忍住的,除了吕和尚知道留下几百人外,其余所有军队全都涌出铁岭关,向北面的临汾盆地进发。
乃是纷纷抢占村镇,甚至部分军队出现了劫掠与强暴,还有本地义军与外来义军的零散火并。
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下午时分,金军主力的前锋部队出现在临汾盆地的平地上后,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在突合速大旗监督下,数以千计的金军骑兵从容渡过浍水,对散乱的近万宋军发起扫荡。
而且,金军还越来越多。
面对着成建制的女真主力骑兵,外加自己的散乱与冒进,宋军在铁岭关北面到浍水间这个十几里宽的平原上一败涂地,连赵成本人都丧失了讯息。
而且,一名金军指挥官在发现对面宋军绝大部分都只是装备低劣的山间义军这个事实后,趁势卷败兵压关,居然一路压入了铁岭关。
面对着被金军压迫,在慌乱中掉入绝壑的友军,关上的吕和尚部军官根本没有半点处置能力,稀里糊涂便丢掉了关卡,随自家部队和这些溃散友军一起散到了关南。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混乱之中,就在金军刚刚压入铁岭关中后,更多的金军和宋军还在扼口南侧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真正的宋军主力抵达了,李彦仙本人更是亲临关下。
眼看着密集的旗帜和整齐的甲胄围绕着那面‘中流砥柱’的大纛自南向北如浪潮一般涌来,刚刚入关没喝口茶的金军猛安登时就有些慌了乱。而与此同时,那些太行义军也发挥了自己的特有优势……他们虽然崩溃的快,可逃入山岭中后却又能迅速集结起来,再加上此时在山岭上遥见本方主力抵达、帅臣大纛也到,更是信心满满,纷纷又往北面平原上去支援本方溃军,阻挠大队金军,尝试攻击小股金军。
金军见状再来驱赶,但根本无法追击上岭,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行动轻便的义军再度集结,再度涌出。
一时间便是关北都陷入到了僵局。
这个时候,突入铁岭关的突合速部猛安彻底撑不住劲了,他害怕被宋军主力包围在城内,也害怕夜晚被偷袭,他连这个关卡内部构造都没搞清楚呢……于是乎,这厮心一横,却是选择了主动撤离,乃是连旗子都没升起来,就将关隘拱手相赠。
很多金军根本不晓得他们有人拿下了铁岭关……所谓稀里糊涂的攻下,又稀里糊涂的放弃。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光线阻止了所有的混战,金军大举向身后东北方向的浍水渡口一带收缩,李彦仙也下令全军夹关立营。
而暂不提李彦仙如何收拾烂摊子,然后尝试弄清楚可能一辈子都弄不清楚的白天战事经过和眼下的情势。
只说另一边,那名金军猛安撤了出去,回到不过二十里外的浍水畔某个早就空荡荡的市集内没多久,也就是刚刚天黑的时候,刚刚抢了一个房子,正准备找俩鸡蛋下个面呢,却又被自家万户突合速叫了过去。
心中当时便暗叫不好。
等随着突合速的亲卫抵达市集外一个燃着篝火的地方,见到除了突合速外,还有几名眼熟的中年将领盘腿坐在那里,就更是后脑勺一凉,然后匆匆取了出门去又戴上的兜鍪在地上,然后弯腰拱手作揖。
“起来吧。”
盘着腿的突合速微微皱眉。“哪里就学的宋人这般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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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宋人也没什么,就怕好的不学坏的学。”篝火正后方那人,也就是中间位置的拔离速本人了,闻言隔着火堆幽幽言道。“我记得你叫宿悟?也是老行伍了?”
“是。”那猛安听着就不好,赶紧肃立插手。“都统和几位万户可是要听今日战事?”
插手,便有听令外加做出请罪姿态的意思了,无论宋金,倒是统一的姿容。
“叫你过来不是问那些的。”突合速一边说一边伸出腿来,却是被火烤的麻痒,直接隔着靴子锤起了脚面旧伤处。“刚刚都统与俺们已经召见许多猛安、谋克,也有跟你一起入关的……今日局势也晓得清楚了,就是一场乱战嘛,大家都累,都糊里糊涂的……但你到底是只看到李彦仙大军到了,就畏缩起来,战都不战,就弃关了吧?”
那宿悟沉默了片刻,方才咬牙下了决断:“今日事是俺少了两分骨气,但好让都统和几位万户知道,当时局面也确实糊涂,关后乱作一团,也无人来接应俺,这才想着不要轻易抛了儿郎性命……但到底是失了军机,俺宿悟也无话可说……都统、万户,俺愿意交卸了这行军的银牌猛安,回家戴罪则个。”
场面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突合速也好,一直没吭声的折合也好,还有在场的其余几位有资历的猛安,忍不住一起看向了篝火后根本看不清面庞的拔离速。
这宿悟到底是个猛安,见此情状如何不晓得自己犯了冲,便赶紧严肃相对:“莫非俺来之前,诸位万户就议定了说法,看俺回复,再做处置?万户!从公里说俺可是世袭的谋克,做了七年的行军猛安,从私里说,俺从灭辽的时候就跟着你,桥山战中你伤了脚,还是俺负着你下来的……多少年的情谊,难道要为这种事情杀了俺不成?”
这里多扯一句,金军的猛安谋克制度是多重作用的,兼爵位、军衔、亲民官,后来的八旗就基本上照阿骨打的发明来的……譬如完颜娄室,他是行军司都统、持金牌的万户,同时是世袭猛安,有属于自己的私军猛安,同时还是因为世袭猛安在黄龙府,所以他们父子还享有黄龙府的税收、司法、行政权力。
当然了,随着完颜希尹的改革,亲民官的作用已经算是没了,但爵位的意义还在……在封王之前,金国内部的世袭猛安依然是最硬的身份,世袭谋克仅次之……因为这代表了他们有世袭的军队。
而大金嘛,以军立国。
但怎么说呢?
时代变了。
“都统!”
突合速见到宿悟这般说,忍不住带着祈求的姿态看向了篝火后的人。
但是,回应突合速的是一阵沉默。
突合速无奈,一声叹气,又只好看向了自己的下属:“你过来我跟前,给都统跪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宿悟赶紧过来,就在突合速原来伸腿的地方,隔着篝火跪下身来,复又准备叩首。只是旁边完颜突合速忽然又作势起身,知道自家万户腿脚不好的宿悟不敢怠慢,赶紧先将突合速扶起来,这才重新下跪。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宿悟再度下跪之际,站起身的突合速忽然摸起腰中钢锤,对着自己多年下属的后脑勺便是奋力一挥。
只是一挥,也不知道这名行军猛安、世袭谋克来不来得及听到脑后风声,便直接扑到在篝火前。
随即,自有亲卫上前补刀,又在突合速示意下将此人首级割下,交予身侧军法官,让他们传首示众。
然后这位瘸脚万户也不顾地上无头尸体尚在泊泊流血,直接又盘腿了坐了下去。
片刻后,尸体也被拖拽走开,但篝火旁的气氛依然不佳。
“这一战,咱们其实是占了便宜的。”出乎意料,第一个表达不满的居然是之前一直没开口,也跟此人无关的完颜折合。
“我也是没办法。”拎了一个铁钩子的都统拔离速无奈相对。“五年没有大战,这些人早就混沌起来,干了这种事不说将功补过却只想着弃职回家,来到驻地便要抢房子住,寻鸡蛋下面,早早睡觉……根本不晓得这一战到底有多重要!打败了哪里还有鸡蛋吃?还有大房子住?”
“是这个道理。”刚刚亲手杀了自己心腹猛安的突合速倒意外的站到了拔离速那边。
“宋军也没好哪里去。”完颜折合继续顶道。“而且冒进争功,他们轻视咱们的模样,也同样可笑。”
“且不说冒进争功,轻敌骄傲,好歹是有进取心的。”拔离速继续对道。“而且怎么还比起烂了?这可是大金铁骑中的行军猛安、世袭谋克!”
“当日尧山你在塬上看的清楚,心里真没个思量?”完颜折合终于有些不耐起来。“气!就是那股子气!撼山断河的气!早就随老都统一起去了!”
“便是不能撼山断河,也不能如此!”
“好了,咱们是军议,争什么争?”完颜突合速见着不好,忍不住声音稍大起来。“咱们好歹还有二十个万户,其中铁骑十万!再加上燕山新军,此战依着俺来看,到底是个大阵势,胜败五五分的……只是都统,你到底是统兵一方的大将,心里总该有些大局上的筹划吧?真要寸土不让?”
“确实不能这么打。”拔离速恢复了清明,却是以手中铁钩拨拉起了身前篝火,引来一阵火星迸溅。“从大局上讲,战线三千里,咱们骑兵多就要有骑兵的打法……四太子已经到了真定,我写信让他务必来太原一趟……”
“你是说合大军各个击破?”突合速蹙眉道。“先破哪里?另一边如何守?”
“这个要四太子决断。”拔离速摇头以对。“但我说句实诚话,最起码这里不是个决战的好地方……又是关又是山,又是河又是岭,而且宋军补给线比我们还短……真要是在这里打一场大决战,万一败了,指不定就是跟秦赵长平之战一般下场。”
“俺不晓得啥叫长平之战,但俺也觉得这地方不是决战的好地方。”突合速点头以对。“身后临汾也不是……虽说中间平坦,可左右都是山,中间平地太窄了,骑兵优势弄不出来,不如诱敌深入,引他们到太原城下,然后用骑兵锁住四面出口,重新来一遍太原之战……你们觉得如何?”
“大约便是如此。”拔离速坦诚以对。“但凡是西路军出身,打过太原的,我估计都是这般心思……咱们以前也议论过的。”
“如此说来,眼下要撤兵吗?”完颜折合忽然插嘴。
寓意深刻小說 《紹宋》-第四十六章 火光讀書
“怎么可能撤兵?”拔离速愈发蹙眉不止,语气也终于激烈了起来。“战略是战略,战术是战术,军心士气是军心士气……河中府咱们鞭长莫及,可这里是两国多年第一遭大交战,怎么可能就这般撤了?莫忘了咱们前几年议论的,当日宋军取西夏那一次,虽说是大局使然,可四太子前期屡屡避战,结果到了河套又不能决战,致使士气大坏,这便是个教训!如今这个局面,不管该不该诱敌深入,或者分而击破,肯定是要先使出全身力气来的!先不弱了这股气才行!折合,你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颜折合欲言又止。
倒是突合速见状赶紧又来打诨:“好了……都统必然有了主意,说一说吧!”
“能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集中骑兵,绕后突袭了。”拔离速肃然以对。“我想了下……虽说都是急行军过来的,但宋军主力是步卒,比咱们更累……咱们的骑兵耗费的是马匹,尤其是今日后来赶到没参战的,精神气还在……所以,不要吝惜战马了,趁着李彦仙立足未稳,此时连侦察兵恐怕都来不及派,咱们现在就合一支精骑出发,从绛县那里来一次绕后夜袭,说不得能有奇效!”
突合速微微颔首。
完颜折合怔了一怔,复又看了看这二人……突合速的部队是先锋,普遍性今日参战,刚刚杀了一个猛安倒无所谓,关键是很疲惫了,而拔离速的军队虽然精锐,骑兵数量也庞大,可这种军队是用来夜间奔袭包抄的吗?
那是用来决战的。
一念至此,完颜折合想了一想,认真在篝火旁问道:“若是奔袭,甲胄要清减到什么地步?”
“头盔、甲身、甲裙……面罩、重檐(护脖)、肩胄……这些影响活动的,都不必带了。”拔离速脱口而对。
“还有。”完颜折合认真再问。“我为万户,孤军敌后,相隔一座山岭,若战事不利,能不能自家做主随时后撤?”
拔离速本能便想应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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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为何,他刚要开口,忽然便想到了一件事……尧山之战,完颜娄室让折合从宋军军营东北面突击,结果无意间陷入到了沼泽地里,沦为活靶子,那个时候折合分毫不敢擅动,乃是连番遣信使去问娄室的,在娄室下令之前,折合就与本部在泥淖中与宋军对射,丝毫不动,以至于损失惨重。
今日若是娄室在此,折合哪里会敷衍到这样?又哪里会问这种事情?
“不能撤吗?”折合蹙额以对。
“要不俺去吧!”突合速见状无奈插嘴。
“不是……”拔离速反应过来,立即点头。“折合你自是万户,而且我也说了,这只是尽力而为,争这第一战的那口气罢了,真遇到危险,怎么可能让你和你部浪死在战前?便是河中温敦思忠那般疯子我都没放弃呢。”
折合点了点头,直接起身准备去了。
拔离速见状,赶紧起身追上,却是就在篝火旁又拽住了对方,恳切相对:“折合,咱们也是几十年的生死交情了,这个时候真不该赌气……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如意,公事你尽管在军议之上说出来,私事也可以现在来讲……”
胡子拉碴的完颜折合看了眼拔离速,又看了眼摸着血渍匆匆爬起来的突合速,终究是微微一叹:
“都统想多了……我如何不知道这一回是国战,是两国生死大战?如何不晓得那些混账一日比一日混账?如何不晓得这铁岭关前后,无论胜败得失,这时候都该使出浑身解数顶上去?而且俺这人只会打仗,你若有军令下来,我也一定会尽力而做……你刚刚若说一句不许后撤,我也不会说啥的……只是都统!我就是不明白,大金国的铁骑为何会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宋人为啥能打敢打了,而是说咱们女真人为啥就不愿意吃苦了?为啥想的越来越多了?当日老都统在的时候,可没这些事情!”
拔离速无法回答对方,或者说他虽然知道答案却不愿回答对方,更兼对方表态一定会遵守军令,反而瞬间没有之前的那般推心置腹之意。
完颜折合见状,也不多话,与有些愕然的突合速点了下头,便直接转身去了。
须臾片刻,只能说女真人的军纪尚在,折合部虽然叫苦不迭,却还是速速依着猛安谋克迅速集合起来,然后集中了大约五十个谋克,合五千精骑,连夜向东,准备从东侧绛县与太行山之间的通道绕过去,去夜袭李彦仙。
在河东数年,金军诸将对地理还是通晓的,大约一算,一百二十里距离,在战马一次远程奔袭极限之内(两百里)。
这个距离,如果快了,估计两三个时辰(四-六小时),也就是午夜前就能到了,再慢一些,比如说折合想留下撤退的余地,把马速缓下来,那也最多就是午夜偏厚。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在骑兵作战理论半径之内……而且女真骑兵绝对玩过比这更苦更极端的战术动作……但是依然很危险,很考验部队能力的突袭。
尤其是眼下,金军似乎失去了那种撼山断河的气,却不晓得能不能撑下来了。
但事实就是,完颜折合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军令,午夜时分,在不确定有多少人掉队的情况下,这名金军宿将成功抵达关后,稍一整备,便开始对极为简陋的宋军营盘放火突袭。
这就是骑兵,这就是精锐骑兵的强大与存在意义。
骑兵从来不具有什么战略上的机动性,没有骑兵可以脱离后勤日夜行军,来个半个月转战三千里,但数日内,从战术上,他们就是可以做到步兵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事情。
而完颜折合既然发动突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随即,拔离速也即刻率本部自关前发动突击。
坦诚说,李彦仙轻敌了。
他也是人,在老对手娄室死后,在枯坐八年以后,全军北伐,他作为唯一我有河东据点的方面帅臣,与韩世忠战前的姿态不同,他分外渴望能够伸展拳脚,能成为主攻方向的先锋。
他也是事实上率先抢得到了铁岭关,但委实就是轻敌了。
其实,他来到铁岭关后也并没有什么过失——夺取了铁岭关后,立即夹关设营,而且不许关被溃军入关,只让他们背关立营,然后来不及去处置白天的混战,便派出了哨骑穿越了刚刚平息的战场,去侦查金军动向。
但拔离速在白日混战的部队刚一撤下来的同时,便敦促完颜折合趁黑出兵了。
所以,他只是没有做出预判而已。
但依然是轻敌了。
与此同时,更直观和要命的是,李彦仙的部众战斗力也委实是良莠不一,这点从战斗过程可以轻易窥出。
混乱从阎平部开始,其部仓促立起的营寨被金军轻易踏平,但很快就被董先部给拦了下来……董先这个人,公认的贪财,但公认的善战,混乱在他防区内明显缓了下来,这给了宋军一个喘息之机。
李彦仙登关,遥遥望着这一幕,面沉如水,却偏偏没有什么好法子。
夜袭嘛,自古以来如此,他只能坐镇关内,自内向外稳住各处营盘。真要是强行夜间出兵解救,以自己这些外围部众的兵马水平,怕是混乱本身吞噬的士卒数量会远远超过这支奔袭骑兵本身的杀伤。
而且这是关南,到底是成建制的部队,关北已经乱成一团了,那些白日间经历了一整天乱战才收拢起来的义军和少部分御营中军残部根本就是在拔离速的突袭炸了营。
好在白日的经历让他们晓得可以往山岭里钻。
“节度。”
纷乱之中,一人随李彦仙亲卫匆匆登关,拱手相对,正是董先副将张玘。“我家统制让我来报,说是金军在我们那里占不了便宜,似乎准备撤出去,换别的营盘来冲……”
“看到了。”李彦仙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
而张玘在旁顺势往下一看,便晓得李节度为何如此了,关北这里,宋军七个营盘,溃了一个,一个正在交战,剩下五个此时居然只有三个全亮了起来,还有两个半亮不亮的,而且有些混乱……很显然,这两个营盘在面对突袭时,用这种方式给金军提了醒,他们是弱军,可以来冲他们!
张玘本想劝一劝李彦仙,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今日一战,宋军轻敌贪功、骄纵之态显露无疑。
这不是一家两家,这是三年的鼓动宣传、休养生息和优厚待遇下系统性存在于御营大军中的问题。
其他地方也肯定会出各种奇葩乱子,都要拿血来买教训的。
就这般想着,忽然间,张玘觉得身前似乎更亮了一些,他朝关下营盘去看,却发现只是一瞬而已,关下营盘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本质性的改变。
一时间,张伯玉(张玘字)只觉得自己是夜间哪里被光闪了眼睛而已,但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原本面沉如水的李彦仙李节度没有再看下方营盘的乱象,而是看向了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是山,是中条山,是王屋山,是太行山,全是山……初冬农历初五,黑夜之中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
但是张玘在山中看到了星星之火。
虽然很小,但绝不是近处火把的火星,而是真有微微火星在东南方向一片漆黑的山间闪现。
张玘比划了一下,按照他的判断,那里应该是太行王屋山的入口处,是钻天岭,是西冷山口,是轵关陉从山脉中钻出来的通道所在。
是隆德府的金军援军吗?
张玘一瞬间便想到了这种最糟糕的可能,而如果是这般,今夜自军便要大溃!
但是,难道要撤吗?
这时候撤,只会引发全营崩塌,说不得关北金军主力也会趁势夺关涌入,那到时候不用隆德府的金军,宋军便会大溃。
而且,如果是金军,为何来突袭的太原方向金军只有那么一点?为什么不尽发精骑,连隆德府金军将自军尽数堵在这里?!
如果是隆德府的金军,那本就在山里的马总管没理由不察觉吧?他连太原金军的动向都能察觉!
会是金军突袭部队分出的疑兵之计吗?
而无论是哪个可能性,都要劝李节度稳下来,死守铁岭关与关北营盘。
一念至此,张玘再度看向李彦仙,却发现披着披风的李节度依然面沉如水,却看不都看身前的营盘,只是盯着东南方向咬起了手指甲。
张玘无话可说,也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但就是此时,远处山间的星星忽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数颗星星,再然后是几十颗星星,上百颗星星,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继而一条繁复而漫长的火线出现在远方山中,而且还在不停地延长、蜿蜒与连接。
最后,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就像是什么法术一般,一整条火龙出现在了山间,并因为折叠、重影,形成了一片火海。
远远望去,整座山似乎都如野火铸就。
其势汹汹,既已铺山,必能燎原。
张玘如释重负,他从火线一开始展现出那种奇怪的蜿蜒之状时便醒悟过来,这不是金军,金军是从轵关陉直接钻出来的,只会是一个越来越大的火星,然后变成火苗……眼下这个样子,只能是马扩的义军在下山!
他们原本也是匆匆聚集起来,向着此处而来,然后连日山间行军,应该是被迫要在微寒的初冬山中再过一夜,明日一早再下山的。但很显然,当他们发现了这边的耀眼火光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却是选择了打起火把,连夜下山。
初冬时节,草木萧瑟,露水沾湿,数量惊人的太行义军却在夜间上演了一出如火如荼。
初战告捷的完颜折合和麾下几名猛安一起怔怔看着身后忽然冒出的火光,这种明知道是人为的、却依然展现出了宛如什么自然奇观一般的景象让他们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眼下,这满山的火光只有一个意思——他们要是敢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被尽数包围。
所以,应该赶快吹动号角,下令军队原路撤回。
不过,可能是这种震动人心的‘星星火山’实在是过于夺目,以至于折合怔了很久方才在下属的催促下回过神来,并下达了军令。
号角声连迭响起,不仅惊醒了很多女真骑兵,也惊醒了关碍西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的一群人。
熱門玄幻小說 紹宋 起點-第四十六章 火光相伴
“好生无趣!”
骑着马的韩世忠也从那面人造火山上回过神来,扭头笑对身侧的牛皋。“你家节度和俺都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杂剧的主唱,结果他上的早,只唱了个暖场的艳段,俺来的晚,只唱了收尾的散段,主戏却被这马总管居高临下,给当众唱了出来,而且唱的是这般状况……好活!该赏!”
事涉三位节度,被抓来带路的牛皋一声不吭,装聋作哑。
倒是解元在旁是在忍不住了:“五哥!你当是长安跟宇文相公一起看杂剧呢?!金军必然要撤了,但绝对疲敝不堪,速速点起火把,追上去吧!绝对有斩获!”
韩世忠仰头哈哈哈大笑,却陡然变色,直接在夜色中回头对着身后数千精骑下令,然后全军放开禁制,一起点火,又一条火龙凭空出现,与那面火山相映成辉的同时,却又以一种让金军措手不及的速度直扑过来。
号角既发,完颜折合毫不迟疑,打马便走。

精彩都市小说 紹宋-第四十五章 談兵分享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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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有些燥热的时候,赵官家跟吕相公、王总统一起率众离开了洛阳旧宫,往归城外军营。
可能是他们刚刚祭祀了上一个鞍马弓剑随侍御驾相公汪伯彦的缘故,气氛稍显沉闷。而一行人沿着涧水缓缓进发,走到一半的时候,考虑到吕相公的年纪,却是直接停在了一个道旁草棚那里,稍作歇息。
这个草棚之前大概是卖茶的,但眼下早已经空无一人,桌椅家伙什反倒都在,主人显然离去匆匆。而赵官家、吕相公、王节度既入内,早有御前班直拿什么东西匆匆抹过,并摆好了顺序,让众人妥当坐下。然后还直接寻到侧后方的灶台,取了柴火,烧起了一点热水。
当然,中书舍人以下,想坐的话也没多余椅子,却又只好站着,但说不定能分到一点热水。
众人既坐,自然要聊起战事,尤其是吕相公到底是从南方过来的,对北方诸多军事布置都不太明晰,而这些天又连续赶路,也未曾能坐下来好好说一说眼下局势。
“按照军报,韩世忠应该也已经渡河了。”吕颐浩抚膝而叹。“其部御营左军皆为精锐,与李彦仙联兵后,应该有最少六七万众,不晓得能不能一战而下河中府?”
吕相公既然说话,周围人最少有一半面面相觑起来……虽然这位吕相公有胆略,有决断,而且素来鞍马弓剑不俗,但是军事上还是跟专业人士差很多的。
这话,便是赵官家都听得不对。
“吕相公想多了。”眼见着周围无人敢应声,赵玖随即失笑以对。“河中府有河东城这样的大城,只要守备严密,上下一心,便是城中将士数量、战力委实不如韩李,也能守个一两月的,直到起砲砸城。”
吕颐浩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王彦王总统一时没有忍耐的住,却是忽然插了句嘴:“官家、相公,关于韩郡王,其实关西颇有议论……”
赵玖没有吭声,倒是吕颐浩本能捻须挑眉:“什么议论?”
王彦犹豫了一下,咬牙相对:“非是下官擅自议论同僚,而是说关西那边早有弹劾不断,便是下官昔日在关西也屡有耳闻……都说尧山战后,韩郡王得封郡王,眼瞅着便是渐渐懈怠下来,平夏一战,官家用岳飞曲端吴玠,独他没有太大功劳,似乎又觉得自己功高难封,官家是刻意不愿再用他,就更加不堪起来,既居功自满,敷衍军事,又惧怕时势,优游林下,甚至思退求全,舞文弄墨起来……”
吕颐浩听得不好,扭头相对赵玖。
“都只是装的。”赵玖面无表情,干脆应声。“他私下多有密札奏事,视北伐为平生所愿,言辞恳切,甚至做了一首词明志……”
“陛下。”吕颐浩陡然一肃。“天下事,无不可与宰执言者。”
赵玖干笑了一声,却是回顾周边。
杨刘二人会意,随手一指,所有站着的人直接后撤,倒是省事了。
“韩世忠确系有这般表现。”赵玖见到只剩心腹,方才坦诚。“他这人惯常的毛病,不止是尧山之后,尧山之前回到关西便有懈怠,只是尧山、平夏后一次比一次更明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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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撤了此人?”吕颐浩眉头一皱。“而将一方军事托付与他。”
“因为懈怠的是韩世忠,不是御营左军。”赵玖勉力而笑。“韩良臣这厮千般毛病,总有两处可取,一则忠勇甲于天下,军事上的事情再危难他也不会推辞敷衍;二则,治军极严,哪怕是自己本身懈怠,毛病多多,也不耽误他驭下极严,麾下御营左军军纪严明,将士皆敢战、能战……所以,但凡临战促其勇便足够了……所谓朕之腰胆,其人与其部乃是名副其实的。”
吕颐浩闻言一叹,似乎想起什么来了,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帅臣这般懈怠,果然能不影响其部战力吗?”
“今日既然说到这里。”赵玖见状,稍微一顿,却是继续言道。“朕不妨给吕相公再透个底……八月时,朕与吕相公出南京往归东京,沿途曾与诸帅臣应答,随后赞数人、贬数人……相公还记得吗?”
“臣记得,官家赞岳、王、李,斥责吴与二张。”吕颐浩脱口而对,然后若有所思。“未提韩、曲?”
“不错,相公可知为何?”赵玖随即反问。
“不是随意来的吗?”吕颐浩忽然失笑。“有贬有褒,自然要有不贬不褒。”
“话虽如此,也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褒贬。”赵玖终于说了实话。“韩世忠这里是军强而将靡,曲端那里是自他以下全军军官皆为难得的俊秀人物,曲端自己文武双全、刘錡算是将门中唯一经住战事考验的儒将种子,还有李世辅家世忠勇,便是张中孚、张中彦兄弟也是难得有谋政之才的勇将……但御营骑军,却委实是咱们全军的短板,这不是人力可以能改变的,但偏偏又不能不将大力气和数不清的军资砸进去。”
吕颐浩怔了一怔,旋即醒悟过来:“不错……御营骑军仓促成军,且其中多赖蕃骑……便是将官优秀,又如何能三年成军,继而与女真铁骑相提并论?可偏偏既然要与女真人决死,又总少不了要蓄一支数量足够、装备极好的骑兵。”
“同样的道理。”赵玖仰天看了看头顶草棚,微微眯了下眼睛。“御营左军这里,韩世忠本人再懈怠,其部也是一开始从鄢陵死战里熬出来的老底子,战斗经验丰富、军资补给充分,他本人也是几十年老军伍,知道军事上的轻重,不敢在军队里胡闹,再加上朕可以直接越过他提点王胜与解元,使军队训练、升迁、流转不出乱子,这才能让御营左军依然是国家倚仗……真要是在军中胡闹,朕如何能忍他?”
“话虽如此,还是指望着军强将明才好。”王彦勉强又插了句嘴。
“难啊。”赵玖收回目光,摇头以对。“眼下的大将领兵制度,乃是时局使然,这些人不造反、不相互攻讦,愿意听命抗金作战就是难得好事了,哪里还能奢求太多……岳飞与御营前军算是军强将明,所以朕把真正的方面之任交给了他。”
周边寥寥几人都若有所思……岳飞是名副其实的方面之任,那便是说韩世忠不是了,实际上,考虑到赵官家亲自过来,这一路倒像是眼下的官家领着吕相公、王总统亲自督军了。
而这,也算是软硬皆施,敲打了一下王总统,不要话里话外老暗示赵官家,万一出了事他可以出去重掌八字军了……自己为啥离开的军队,真不知道啊?眼下的职务,还不满意啊?
不过……
“吴晋卿与御营后军如何?”吕颐浩忽然再问。“若说韩良臣是虚帅,吴晋卿算是实帅吗?”
“吴玠是少有能与岳飞一般有堂正之才的人,比之韩世忠还要明显些,御营后军也算不赖……但他本人也好,御营后军也好,都脱不了西军旧毛病……”赵玖坦诚以对。“只能算半个实帅,和韩世忠一样,得朕看着、敲着,否则什么花样都能出来。”
“张荣呢?”
“张荣与御营水军当然不差,张荣也是朕难得放开信任的一方,但水军终究只是专才……控制住黄河,进取大名府或许还有用……可真到了决战的时候,便是想用他怕也是用不到他。”
“那张俊、李彦仙、马扩、王德、郦琼就不必说了。”吕相公微微叹气。“张俊似韩世忠,但其人其部皆更不堪一些,李彦仙似曲端,不过其人略胜曲端,其部多草莽,也只能临阵看效果了。马扩也是太行专用,王德、郦琼是官家直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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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此处,就在王彦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吕颐浩略一思索,却得出了一个颇显有趣的结论出来:
“如此说来,这种大将局势外加本朝制度倒有些专门契合马上天子的意思……所谓‘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官家将岳飞托以方面之任,不再过问,然后亲临前线总督着这些有毛病的各部将帅,取长补短,做大局调配,再适时放权,不干涉具体指挥,却是能使诸将合力最大……是也不是?”
赵玖哭笑不得,也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的。
好在周围近臣虽然留下的不多,但也有范宗尹、仁保忠这样的,立即接过话奉承了起来。
然后,又因为不再涉及帅臣,大多数人也能插嘴,一时便是杨沂中、刘晏、虞允文、梅栎这些人也趁势言语了起来。
话题也从河中府的得失转移到了太原、隆德府的援军,以及金军的应对。
而且,随着屏退令解除后,更多的人围拢起来后,复又进一步延展到势必会对战局产生真正决定性影响的东蒙古是否参战、高丽是否会参战,二者参战到底会站到哪一方?
以及太原府首府阳曲城、大名府首府元城会花多久拿下云云。
这些都是很严肃却又很有趣的话题。
譬如说,虽然眼下北伐已经正式开始,但实际上连个檄文都没有的……张枢相虽然据说做了一个,但那档子风波出来后,到底是没敢发出来……所以宋军更像是突袭。
尤其是宋军尧山战后在黄河沿线设立了密集的兵站,以确保信息传递能做到这个时代最优的流畅,也尽量保证了部队调度的机动性,这明显会给宋军进一步的先手优势。
实际上,很多随行的近臣、班直军官,都认为,女真人在河东方面的主体力量很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宋军的全面北伐。
原因很简单,三太子死在了大名府北面的清河,而从大名府将讯息传递到河中府这边有三种可能途径:
第一种途径,先走九百路里到燕京,然后燕京发信息转给五百里外的真定府,真定府同时发文给隆德府与太原府,等到了太原府或者隆德府,才会将讯息再通过轵关陉或者汾水通道传递给河中府。
这后面两条路距离大同小异,走太原是先三百五十里山间通道,然后七百里开阔通道,走隆德府是六百里大路,然后又是三百里太行通道。
全程两千三四百里,一半要在山区密集的河东行动。
第二种可能途径,乃是大名府那里在上奏燕京的同时,走真定府或者隆德府直接将三太子死讯送到太原,然后由太原再下达给河中府。
这么做,能直接省掉一千里左右的路程,节省三分之一强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太原或者隆德府那里此时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但河中府未必。
还有第三种传递途径,就是最直接简单的,高景山上奏燕京的同时,直接传讯隆德府,隆德府一面传讯太原,一面传讯河中府。
三种可能性,哪一种可能都存在,但很多人都认为是第一种,因为高景山是东路军,太原的完颜拔离速是西路军,三太子这种总揽前线的大王猝死的消息,他没理由私下传递给不同体系的拔离速,而是应该只速速禀报给燕京才对。
对此,赵玖虽然心里很渴望也大约认为是第一种,但依然和吕相公、王总统一样都没有发表意见,不是说过不了几天前线就会给反馈了,而是说他身为官家要维持这种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能料到的姿态。
同样的道理,东蒙古与高丽那里,赵玖也有猜度,但同样没有插嘴。
东蒙古那里,大概是因为对孛儿只斤这个姓氏的警惕,哪怕是合不勒的几个兄弟、儿子在这里拍胸脯表忠心云云,但也不耽误赵玖已经自我脑补出了一个最终大boss,此战最终得利者的形象。
这位官家内心毫无理由的认为,合不勒很可能会根据战局发展做出利己选择,他将会像是赤壁之战里的东吴一般,联合势弱一方,参与最终决战。
至于高丽那里,赵玖则觉得,那群货色不到最后大宋打出关外,是绝不会动手的,但也绝不会对大宋翻脸,只会不停小心敷衍。
理由很简单……高丽人的南北矛盾,也就是平壤两班和开城两班的对立,本身是某种分赃不均。
权臣倒塌,是开城两班金富轼为首的那帮人获得了最大政治利益。
而女真人的迅速崛起,又大大缩水了高丽人在北方的活动范围,直接的经济利益受损者就是北方的平壤两班。
所以,政治、经济被别人两开花的平壤两班才会频频闹事,喊什么伐金。
可是眼下,随着转口贸易出乎意料的展开,无论是哪一方,包括始作俑者赵官家,都轻视了这种贸易的规模与潜力,结果就是平壤两班作为北方的对接者,大大从贸易中捞到了好处,这就使得他们丧失了找开京两班搞事的基本欲望。
不是说不党争了,而是高丽上下南北都不愿意破坏这种吃转口贸易红利现状。
实际上,便是东蒙古这几年迅速崛起,也有这种宋金转口贸易的刺激作用……甚至,就连赵官家自己一直到眼下都不舍得停下这种贸易。
因为好处太大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当今世上最大最富的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足以兴国衰邦的……不然他赵官家哪里凑得齐当年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北伐财政缺口。
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嘛。
就这样,众人交谈许多,难得畅所欲言,也多少让吕颐浩吕相公对北方局势、地理多了几分了解,算是起到了预定的作用。
而说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众人依然兴致不减之时,忽然间,马蹄阵阵,又有铃铛声遥遥传来,刘晏努嘴示意,数名赤心队中早已经站不住脚的蒙古王子赶紧涌出去,片刻之后果然将一名信使带来,然后经刘晏之手,小心翼翼给赵官家送上了一封加急军情文书。
打开来看,只是一扫,赵玖便将手中文书转交给了身侧的吕颐浩,然后面色不变,沉声出言:
“李彦仙回话了,他没有去河中府。”
吕颐浩兀自去看文书,没有多言,御营总都统王彦当即表达了不满:“朝廷筹划多年,这些计略也是他们这些帅臣自己点过头的,如何到了一开战便要各行其是?”
“说是军情有变。”赵玖四下打量了一下众人,随口相应,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他说他本就有关门打狗,先扫荡解州,进绛州之意。届时铁岭关在手,一面可以封住轵关陉,堵住东南隆德府那边的援军,一面可以就地组织防线,抵挡北面太原援军,然后自可回头慢慢料理河中。却不料旨意抵达后,他刚一发兵,便接到马扩的求援与示警,说是太原那边金军主力已经动员,最起码太原周边三个万户已经猝然来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于是干脆起全军往解州方向去了,希望能够速速打通解州,与马扩联军,拦住太原金军。”
闻得赵官家这番言语,不仅王彦,其余随从近臣也都几度变脸……说是军情有变,有意关门打狗,便多缓和下来,待听到太原金军主力来的这般快,却又纷纷惊惶起来。
“为何这般作态啊?这不就是刚刚说起的官家居中督促,却要帅臣有相机决断的本意吗?”吕颐浩看完文书,也没有给王彦等人瞅一眼的意思,而是直接收起交给了掌管军机的刘晏,并振振有词。“自河外至东海,两国战线绵延三千里,但这三千里哪里就是一条线?各自身前身后皆有纵深,城池市集、关隘险要、河流山脉,各不相同。而且,这中间如数百里吕梁山根本不能支撑大军后勤,又如太行王屋隔绝了金军东西两路后,现在也势必要隔绝咱们……将能而君不御者胜……隔着一条大河,如这种时候这般紧急军情,本就该靠前线帅臣临机决断,决不能轻易追究的。”
“吕相公说的是。”赵玖面无表情,抢在王彦之前直接点头。
“反过来说,李彦仙去抢铁岭关也是对的……你们想想便知道,金军为何要在隆德府这地方屯驻大军,还不是看到这个地方东西两路间最方便支援的。”吕颐浩继续叹道。“去河中府有轵关陉,去大名府更是直接隆德府境内的壶关,然后一马平川,便是前线稍有不谐,退也能从容西北走太原,东北归真定……天时、地利、人和,国战之中,胜负决断,什么都要考虑。”
“事情还是有些不对。”绝对比吕颐浩更晓得彼处地理的王彦听到这里,倒是眉头更加紧皱了起来。“太原那里大举支援河中倒不是不能想,无外乎便是刚刚说起的,太原那里直接知道了三太子死讯,猜到了咱们可能要正式大举北伐,再加上河中府本就是首当其冲之地,所以拔离速不顾一切,速发援军南下……可太原府既然晓得三太子死讯,隆德府没理由不晓得吧?太原府发了援军,隆德府没理由不发吧?”
王彦此言既出,周围人也是齐齐若有所思,但很快,御驾周边,所有人却一分为二,一半人几乎是迅速想到了什么,另一半人却如王彦那般疑惑不解。
大概是觉得今日气氛比较好,而王彦也保持了尊重和克制,又或者是君前说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所以吕颐浩欲言又止,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而赵玖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瞥了一眼仁保忠。
后者得到示意,赶紧笑言以对:
“王节度,依着下官浅见,正如太原府恐怕是知道了三太子死讯,才不顾一切匆匆发大军南下,隆德府那里怕也正是因为知道了三太子死讯,才不敢发兵的。”
王彦愕然一时。
而仁保忠瞥见官家又去瞅棚顶,这才继续笑道:
“王节度想一想,路线归路线,讯息归讯息,太原和隆德虽都有金军主力,也都知道了金国三太子的死讯,但他们根本上是一回事吗?太原留守、行军司都统完颜拔离速,乃是金军宿将,外加银术可亲弟,西路军实际总管,以至于女真人大举封王,都不敢给他一个,就是生怕他来个名副其实,这种人听到三太子死讯,当然有决断,当然敢速速南下发兵。”
王彦终于若有所悟。
仁保忠虽晓得对方已经懂了,但既然受了君令,当然要说清楚:“可隆德府那里呢,且不说隆德府的四个万户本属东路军,只是隆德府如今的行军司都统完颜奔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北面素来比照岳节度的……可实际上此人上位多少是因为他是近支宗室,又自幼养在金太祖阿骨打帐中,号称金牌郎君,是昔日金国三个执政大王认可的心腹,类似的还有大同的金国西京留守完颜讹鲁观……这等人,闻得三太子之死,没有燕京指令,没有一个大王谕令下来,如何会擅自决断,发大军往河中府呢?他便是后来听到了咱们大宋发全军北伐的消息,准备救援,也怕是要先紧着战事声势最大、内里根基相连、同属东路军的大名府为先。”
王彦连连颔首。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只是思维没转过来而已,早在仁保忠开了个头便醒悟了过来……这正是所谓三太子一人给送来的战略先机了。
想那讹里朵区区一人,又不是什么名将,后方也可随时有人从燕京出来顶替,为何一人之死便会逼得宋军提前小半年直接仓促北伐?
眼下局势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河北那边是高景山不敢擅自聚兵发动决战,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岳飞联众将黄河东道两个岔道中的棣州、德州、博州从容吞下,把战线压到大名府跟前。河东这里,便是东西两路调度不畅……否则,真依着拔离速这般敏锐的战场嗅觉,又有指挥上通畅,怕是要尽发隆德府、太原府合计八九个万户极速南下,抢入解州的,到时候,宋军指不定真要跟之前数次轮战那般,直接后撤求保了。
这位三太子之死,价值连城,是字面意义上的价值连城。
“拔离速和高景山都不是什么沆瀣人物。”
赵玖神情不变,却是继续稍作言语。“朕之前还有侥幸之心,只觉得高景山未必就敢直接将讹里朵的死讯极速传给太原,而是只送燕京……但现在看来,高景山还是尽职尽责的。而拔离速更是临阵不乱,敢下决断。”
“但还是晚了官家一遭。”仁保忠赶紧奉承。“到底是让李节度堵上去了。”
“未必来得及,也未必堵得住。”赵玖面无表情答道。“拔离速麾下太原行军司几乎是金军四大行军司中战力最强的一处,他能调度的也绝不止是区区三个万户,三个万户只是太原周边仓促召集来的第一批战力。李彦仙虽然出色,但他麾下的部队良莠不一,在那种隘口之处,未必能挡得住金军的轮番冲击……何况,韩世忠未渡河,他也不敢将平陆的部队尽数发过去。”
“非只如此。”王彦也即刻起身提醒。“官家,韩世忠平素自大,李彦仙也平素自傲,这二人怕是会争功误事,互不提醒……”
“不仅如此。”吕颐浩也即刻出言。“金军这般反应快捷,委实出乎意料,官家,臣以为咱们从此时起必须要料敌从宽,而若料敌从宽,算算时间,讹里朵已经死了足足十八日,假设燕京那里也能够当机立断,接到讯息即刻开会决定人选,然后立即轻驰南下真定府,再发金牌信使南下隆德,此时隆德府的人说不得也快要动起来了。”
赵玖心中连续惊动,但到底是磨砺出来了,却是依旧维持面上平静。
而与此同时,在吕颐浩和王彦的带领下,周边诸多近臣已经一起色变,严肃起身了,就在草棚内准备俯首听令了。
“既如此,就不要等什么河中府的结果了……也不用管太原、隆德府是什么打算,反正这个时候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千万不能露怯……让八字军先过河,去支援铁岭关一带!”赵玖捏着马鞭坐在草棚里长凳上踌躇下令,语速缓慢,甚至多有停顿,但言辞却无丝毫回圜之意。“再将这里情形速速告诉韩世忠,让他自己决断……再通知所有各部,过河后,依照韩世忠、李彦仙、马扩、郦琼四人序列依次指挥……军情有变,咱们不必计较一个河中府孤城了,先争临汾。”
王彦当即应声……八字军到底是他的旧部,此时离开了,反倒觉得亲近了。
吕颐浩原本想建议赵官家欲从速当先发骑军的,但想到之前说起御营骑军的事情,却到底是没吭声。
旨意既下,自然有随从学士、舍人等近臣匆匆书写旨意,交与御前班直中的赤心队,后者也片刻不停,几人一队,各持腰牌,飞马而去。
等信使全都走了,众人心思沉重,上下皆无谈兴,便由吕相公出面,请赵官家不要再于路上耽搁,早早回北邙山大营为上。
赵玖自然从善如流,但终于起身时,却又一顿,然后以手指向了草棚上部,并示意随行班直:
“给朕取下来,小心一些,不要弄坏了人家东西。”
周围人茫然听令,然后到底是西蒙古的王子脱里身材瘦长,在几名班直的协助下被架起身来,去摸赵官家所指草棚顶部木梁,果然寻得一物,却居然是个小小布袋。
打开来看,居然是几粒散碎银子,外加七八十个铜钱。
赵玖摊开口袋,像个讨债的一般转向杨沂中,后者会意,立即从腰中摸出几个铜钱来,放入其中……吕颐浩本想出言劝谏官家,为人君者做这种无意义的小事情,不如多花一点心思在大事上。
但是想到刚刚说的‘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再加上赵官家此举可能是见到气氛紧张,故作镇定,却又不好这般进言,于是也干脆从一个班直手里拈出一文钱来,放入袋中。
周围人有样学样,匆匆往里面放钱。
须臾片刻,赵官家便替人家大概是被拉走服徭役的棚主大约收了几十个钱,便又让脱里重新上去将布袋藏好,这才率众出上路,往归邙山去了。
不过,这位官家不晓得的是,就在他假仁假义作秀顺便故作镇定的时候,那边被他批评为‘居功自满,敷衍军事,惧怕时势,优游林下,思退求全,舞文弄墨’,什么他赵官家不来看着就一身毛病不能发挥作用的韩世忠早已经结束了战斗。
战斗过程乏善可陈。
河东的桥头堡、河中府首府河东城下至蒲津的数里宽的平地上,呼延通在滩上便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列阵之后方才向前开进。
大约刚刚离开滩头,四个藏在城后的猛安便忍耐不住,乃是立即列出金军典型的阵势,中间步卒迎上,左右骑兵迭次上前夹击。
先时他们并未察觉异样,只是觉得这支先登宋军的阵型密实,怕是需要耗费些时间和精力才能吞下。
于是,他们专门分兵去了滩上阻拦后发的宋军。
但是万万没想到,随即登岸的居然是著名的摧偏军,密集的弩矢从舟船上便射了过来,根本不给金军挨上去的机会,以至于轻松便让这第二支军队在河滩前立阵。
这个时候,金军已经有些紧张了,四个猛安中两个做主的便开始尝试讨论,但讨论的结果就是有些犹豫……因为温敦思忠是个混账,这般回去怕是要被处置的,不如再糊弄一阵子,不管有的没得,时候一到就走。
而这么一犹豫,作为三发的成闵便率背嵬军骑兵从容在摧偏军掩护与呼延通部的遮蔽下登岸了,然后就与金军骑兵直接在河滩上相互交错咬住,金军想走就都难了。
坦诚的说,金军四个猛安,二十五个谋克,也就是两千五百骑兵加上一千五百步卒,这个配置已经很强力了,宋军骑兵又是仓促来渡,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四个猛安还是有些疑惑,甚至窃喜的。
总觉得相对于那些长枪大弩,这支不惜代价也要想咬住自家的骑兵才更容易取得战果,然后给温敦思忠交差。
但是,韩世忠的这支背嵬骑兵,可能是比岳飞的那支背嵬骑兵更加强力的存在,尤其是韩世忠亲率数百亲卫加入了其中。
而金军也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醒悟过来是自己咬了鱼钩了……不可能不发现的,因为这支胆敢渡河来与自家大金国女真骑兵咬住混战的宋军骑兵,装备比自家好,战马比自家好,甚至骑士马术都比自己强。
这个时候,这群人再回头看看之前不以为然,此时却宛如带着警告加戏谑一般的那些铜面护罩,方才如梦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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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豹子胆,弄了四千兵,其中才两千五百的真正传统女真骑兵,就来野地里跟整整四万韩家军打阻击的?
但为时已晚,城下到河间的野地里,背嵬军分散开来死死咬住金军骑兵,然后摧偏军自后从容推进,呼延通部巍然不动,与此同时王胜大发御营左军全军顺次渡河,以至于宋军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铜面甲士,场面越来越骇人。
大约又战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城中温敦思忠没有发援军来救的意思,金军四千彻底溃散,一千五百汉儿军几乎全部投降,两千五百女真骑士四散开来,当然不可能尝试入河东城……乃是少部分直接遁入初冬荒野,更多的依照本能往各自驻地而去……河东城虽然很大,但不可能平日里就塞满一万步骑,这些兵马平日里是驻扎在河东城周边军营、支城,甚至北面临晋、东面虞乡的。
对此,早有准备的宋军骑兵有目的的按照战术动作尾随不停,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恍惚间,一场滩头阻击战,或者说原定的示威式战斗便迅速落下了帷幕,金军大溃。
对此,宋军当然不以为意,因为这是御营左军的精锐抢先渡河为之,摧偏军、背嵬军这两个御营左军命根子一样的军队都出战了,甚至韩郡王本身也出战了……这种千人级别的乱战,但凡韩世忠出战,就没有不摧枯拉朽的。
不胜就怪了。
当然了,还是有人觉得难以接受的。
比如说河中留守温敦思忠,作为阿骨打御前行人,此人素来骄横,对内对外都骄横,但很显然,他对契丹人和宋人尤其骄横,而且这种骄横随着之前数年宋军在河东城下屡次碰壁折返,显得更加外露与明显。
实际上,就连金国内部,也都没几个把他当正常人看的……也就是看中他了的骄横,知道此人不屑宋军,绝不会动摇,所以安排为河中留守,并由四太子兀术亲自叮嘱,每次宋军来,谨守待援。
于是也每一次他都能看到数万宋军在李彦仙的指挥下有序撤离,不战而走。
而今日,看到足足四个猛安,二十五个谋克,放在以往,那可是能冲散宋军十万之众的,结果就这般被露出爪牙的宋军跨河吞没,却是当场失神。
不是没人想劝一劝这位河中留守,此一时彼一时……尧山的时候,一打二就打不过了,这尧山都过去五年了,不说一打一,还是一打二,这宋军四万,你四千……虽说对方先发骑兵咬住了自己一方,没接应回来,怕是还要被咬住拿下虞乡和临晋,那确实比较坑,可难道一开始还真指望必胜不成?
再骄横,看着南北对峙的大局,心里也得有点谱不对?
这个时候,更应该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宋军会突然玩命?为什么韩世忠的御营左军只是留下少许接应部队,几乎不管不顾的渡河?眼瞅着这是要全军渡河的架势啊!
是不是哪里出了事?
可为什么没人告诉河中府呢?
太原那边没告诉河中府是不是存了点什么心思?
但是,这话没人敢说。
因为温敦思忠是真小人,惹他不开心,真就要死人的。
而且大家相信,此人有毛病归有毛病,可也有才思,以他温敦思忠的才思,这些问题一定早就想到了,甚至得出了答案。
“不妥帖。”
韩世忠拿下铜面,放下兜鍪,坐在马上,相顾诸将,反而皱眉。“这才几年,金军就这般不禁打了?”
“郡王出战,自然手到擒来。”初次上阵见血的王世雄赶紧由衷称赞……别看平时打架他已经开始暗暗让着韩世忠了,但真上阵,他才意识到这跟平时比试力气、武艺不是一回事。
这位韩郡王平日自诩‘天下一’,官家御赐‘天下无双’,真不是吹来的。
“不是那个意思。”韩世忠摇头不止,愈发严肃起来。“女真人是真不如往年了……也不知道这中间多少是老卒,多少是新卒……”
“还是挺能战的。”副都统解元打马过来,引得王世雄当即避让。“大兄,你想想,咱们是出动的背嵬军、摧偏军,而且还有数倍兵马迭次参战,可他们居然能与我们纠缠了大半个时辰,算上之前夹击呼延的时间,足足一两个时辰……这还不够能战吗?无外乎是他们不晓得咱们是要出全力,轻敌陷入网中了而已……这种例子,也就是吃口头汤。”
“也不是你这个意思。”韩世忠摇头感慨。“俺是说,这女真人到底是能一与一、一与二了,再不是当年满万不能敌,十几个人在河北冲散了一千个厢军的模样了。那个时候,俺自然是不惧的,但其他人根本不能指望。而要这般说,这北伐,说不得真能一举扫荡两河,一战而复故土了,俺也真能赢得生前身后名了。”
解元沉默了一下,旁边王世雄也怔了一怔,这二人虽然清楚啥叫‘生前身后名’,但到底是同时升出那个念头来——敢情自己这位韩郡王,一开始是不以为北伐能成的吗?
“还是有些不对。”韩世忠感慨完毕,依然蹙眉。“这温敦思忠为何这般轻视俺?看他那个布置,一下子扔出来四个猛安,还真以为能啃下俺一口肉来?莫非是以为俺还是如往年那般连全军都不发过来?他难道不晓得已经大举开战了吗?”
“必然如此。”解元回头望了望河东城头,可以想象,那位金国河中留守此时必然在城头失神。
“那就有说头了。”韩世忠若有所思。“此人不知道咱们官家大举北伐,李彦仙那厮眼见着又没个影子……要么是太原也不知道,要么是太原知道了弃了他,要么是太原已经发援兵所以无所谓告诉他,但太原援兵又没来得及到,或是被李彦仙挡住了……善良(解元字),你自是个善良人,你说对不对?”
“也只能是这般。”解元听着这好几十年没再听过的轻佻发霉笑话,强忍不适,勉力相答。
“那你觉得河中府这地方还是能显出俺本事的地方吗?”韩世忠急切追问。
饶是解元解善良自问与这位韩元帅少年相识,乃是几十年的兄弟情分,此时也不禁彻底疑惑起来——你之前还觉得北伐不一定成,还在那想着写诗,以至于差点耽误渡河,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扣人心弦的都市小说 紹宋-第四十五章 談兵展示
不对,怎么忽然就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一样,对整个世界又充满好奇心了?
赵官家到底给你写的啥?
难道又结了一层亲?皇后稳稳是韩家的了?
压着诸般杂念,解元勉力相对:“大兄到底什么意思?直接下令吧!”
“这城内还有多少兵?”韩世忠以手指河东城而问。
“若无援军,最多六千……”解元脱口而对。
“其余各处呢?”
“整个河中府只有一个万户!”解元再度脱口而出,同时心中愤愤,你堂堂元帅,之前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让王胜领两万人锁城!”韩世忠忽然肃容下令。“许世安、董旻、陈桷,速速分兵扫荡周边诸臣,你、呼延通、成闵,随俺一起,合兵一万两千,去抢铁岭关!”
解元、王世雄赶紧拱手称是。
话说,兵贵神速,韩世忠既然意识到河中府眼下局势,要么是弃地一个,要么是金军来不及反应以至于被李彦仙部挡在了临汾一带,反正战场关键之地不在于此,却是搂草打兔子,一面让王胜咬住河中府的功劳,一面毫不犹豫,直接下令麾下精锐部队集中一起,然后不顾一切匆匆进发。
天下无双的大纛刚刚过河,便扔下河中府,向东而去了。
而此时,城上观战的河中留守温敦思忠,在目睹了本部大败,又目睹了韩世忠那面大纛直接扔下自己,向东而去,却是终于回过神一般浑身颤抖起来,状若怒极。而就在所有人小心往后退了几步的时候,这位金国河中留守却陡然失态,直接在城上跌坐下来,并掩面大哭:
“拔离速弃我!奔睹弃我!李彦仙弃我!韩世忠竟也弃我!”
PS:感谢各种摸鱼大佬的上萌。
顺便,我是不是忘了寒雨意浓大佬和灵狐太中大佬的上萌……还是你们改名了?